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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早在十一月底,八旗军于鸭绿江水岸集结之时,镇守于白马山城的义州府尹林庆业就发现了异动,点燃烽火,并派人飞报汉阳:鸭绿江畔,贼兵弥漫。

烽火从义州烧到了黄州,被驻守正方山城的金自点断了。

他不相信后金入寇,认为是使臣从沈阳返回的信号,担心烽火烧到王京汉阳引发动荡,擅自将之截断。

而另一路,持信报告的义州使者,直到腊月初五才把林庆业的急报送进王京。

朝鲜王李倧看见这封急报,满脸疑惑。

今年奇怪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了。

王国文恬武嬉也不是一天两天,政务就没什么正事。

他每天收到的奏报,都是安山的石头会动、平安道两伙鸭子打群架、大邱的白鹤结阵操练、暴雨时王都汉阳一天被雷劈了二十七次之类的玩意。

难得有个看起来好像非常的奏疏,却让李倧看得将信将疑。

这不光是因为烽火没有动静。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李倧通过政变推翻了光海君,遗留下来的两党争权夺利不可开交,假消息太多了。

朝中重臣也都认为这是义州紧邻前线,人心惶惶的表现,纷纷要求严惩谎报军情的林庆业。

另一边正方山城的都元帅金自点,截断烽火后,也对北方两道烽火昼夜不息燃放的情况感到诧异,就在腊月初九派遣了几名军官前去探查。

第一个回来的军官叫申榕,别说跑到平壤府城甚至义州了,才到大同江畔的渡口,就看见东虏兵马人影绰绰,急急忙忙跑回来向金自点汇报。

就这,金自点依然不信,认为申榕是在说谎,恼羞成怒打算将申榕处死。

腊月十一,八旗两路前锋已经过了黄州,第三梯次的汉蒙军推重兵器过境,金自点才发现消息是真的。

但是,已经晚了。

大同江是朝鲜王都的最后一道屏障,距汉阳仅四百余里,满洲骑兵渡过江岸,就已经在江南蔓延开来,形成围攻汉阳,伏击援军的情景。

金自点派出通报急情的使者,也被多铎的骑兵截击,以至于朝鲜王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腊月十二日下午。

多铎领兵推进至距王都汉阳百里的开城府,朝鲜王才知道后金急袭的事,整个汉阳人心惶惶。

十三日,面对敌国入侵,李倧表现出王国一脉相承的懦弱,当即召开朝议,决定抛弃王都,逃往江华岛。

讨论了整整一天,官员贵族们各干各的事,忙着给自己的儿子封官,以期借扈从国王的机会逃离汉阳。

直到第二天,国王李倧打算启程前往江华岛,马福塔和多铎所率三百精骑已经冲到了弘济院,把国王又吓回去了。

很快,多铎就见到了朝鲜王派出的使者,询问他们进入朝鲜的目的。

不过多铎没出面,而是让马福塔去做出回应:“贵国无故背盟,我们是来议和的,请派世子前来议和。”

多铎自己则急着向后面的岳讬、豪格索要援军。

他已经让人探查了汉城的情报,城里守军超过一万两千,而他就三百人,哪怕是劳萨亲率的三百前锋营骑,也有点被吓住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敌军并不进攻,但这总归是好消息,所以才用议和这种托词来诈骗——他们就是来灭国的。

岳讬和豪格此时尚在二百里之外,忙着阻击四面援军、到处劫掠粮草,军队都快累死了。

但看见多铎的求援,还是在第一时间凑出一千两百骑兵,进援前锋。

在这一千两百人抵达汉阳城外之前,朝鲜君臣没做任何有用的事情,一些大臣跑到了江华岛,劝说国王赶紧去避难。

而剩在汉城的大臣,则拼命渲染敌军势大,江华岛不安全,还是避往南汉山城,以此来再凑一批扈从官员,逃避守城的重任。

直到这个时候,朝鲜王李倧与大臣们都不知道城外八旗军的数量。

城中风传,是崇德皇帝起十万大军南征朝鲜,城外的围城军队,是汉阳一万两千守军的十倍。

以至于人心惶惶。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北城外的守军发现,城外漫山遍野的骑兵退军了。

不仅退军,还留下不少老劣羸弱的牲畜,仅仅留下十余骑看护。

这是多铎的诱敌之计。

阿济格教的,他们很熟悉用小股精锐进行摧枯拉朽的小规模歼灭战,这是扩大敌军恐惧的最好办法。

同时也是在兵力劣势时,虚张声势的必备良方。

这种小规模作战屡试不爽,天底下只有两支部队能防得住。

一个是同样擅长精骑捕俘的关宁军,用猛男对猛男,看谁创死谁。

另一个则是各部支援迅速的元帅军,前兵还未击垮,后兵已经来援,快速提升战争规模。

但此时的朝鲜兵将,显然不具备对抗这种战术的能力。

山城之外,占据有利地形结营的将领叫申诚立,领火枪兵五百,依山列阵。

他侦知敌情叵测,对多铎的诱敌全当没看见,仅在山上与之相持,同时向山城索要火药弹丸。

因为按照朝鲜军法,担心浪费火药,每个火枪手只准携几发弹药作战,战斗中要随告随给,所以他们的军队根本不敢离城太远。

而且申诚立只是个贱孽出身的低级武官,更没有散发火药的权力。

贱孽是朝鲜王国特有的贱籍出身,不是指平民或奴隶,平民奴隶是不能做官的,他是贵族家庭的妾生子,是贵族里的贱籍,不能走文科、仕官最高五品。

可山城上躲避的朝鲜士人们却齐声高呼:“下兵野战,则敌军留阵之人畜,可尽取,逃跑之虏兵,也可以把他们杀光!”

这场战斗的实际指挥者,位于南汉山城里的领相金鎏,也根本不听申诚立对敌情的分析,认为他是怯战避战,给自己的随从柳瑚发下佩剑,让他出城督战,见人就砍。

申诚立之兵,心知必死,这才诀别下山,收拢牲畜,旋即与风驰而还的八旗精锐列阵决斗。

临阵三枪,士卒火药用尽,军阵随之崩溃,边跑边端着火枪砸击追杀而来的八旗兵,最后都堵在山道上,被八旗挨个砍杀,全军覆没。

此次战败,最后的兵败之责,被金鎏归咎于南汉山城的举旗官,怪他不能把撤退的军旗举到天上,让间隔关山城池的军队看见,下令将身边的举旗哨官斩首示众。

此战之后,汉阳城、北汉山城及南汉山城的守军士气沮丧,再无出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