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三章 杀人诛心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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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殿中央靠前的位置,则站立着数百名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十五阶巅峰气息的弟子。
李从简赫然在列,他站在前排,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大殿最前方,那站在魏仲谦与曹菲羽身旁的一道挺拔影上。
面对着大殿内数十道来自太苍境强者的审视目光,以及那些十五阶巅峰弟子们或探究、或不善的复杂视线,陈斐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丹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紧绷气氛。
端坐于主位之侧首座的魏仲谦,见人已到齐,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温润中自带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肃静的大殿中回荡:
“诸位师弟、师妹,诸位长老。”
魏仲谦略微停顿,将众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昨日,我与曹师妹,已将陈斐正式引入丹宸宗,拜入翠屏峰下。”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神色平静的陈斐身上一瞬,又移回众人,“经查证与问询,陈斐品性无大恶,与魔修亦无任何瓜葛。”
魏仲谦这番话,开门见山,先为陈斐的身份定了性,堵住了一些可能以来历不明、勾结魔修为由发难的借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
魏仲谦继续道,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便是要将陈斐,正式介绍于翠屏峰上下。他已炼化楚玄羽师弟遗留的玄羽界,已与翠屏峰有了难以分割的因果渊源。”
介绍完毕,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场白。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关于那份牵动无数人心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的归属,魏仲谦尚未提及。
果然,魏仲谦并未让众人久等。他略一沉吟,目光变得更为深邃,准备切入核心议题。
然而,未等他开口,下方左侧座席中,一名身着紫袍、面如冠玉的太苍境弟子,却似乎按捺不住,抢先一步站起身来,对着魏仲谦拱手一礼:“魏师兄!”
他目光如电,扫过陈斐,最后落回魏仲谦身上,直截了当地问道:“魏师兄今日召集大家,介绍陈师弟自然是其一。但师弟冒昧揣测,师兄是否也打算将楚玄羽师兄留下的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就此赐予这位新入门的陈师弟?”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殿内绝大多数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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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猜测,但被人如此直接地挑明,还是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魏仲谦,等待他的回答。
魏仲谦面色不变,似乎对有人抢先发问并不意外。他迎着那紫袍弟子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确有此打算!今日召集大家在此,除了介绍陈斐,也正是要说此事。”
“魏师兄!我认为此事大大不妥!”
几乎是在魏仲谦话音落下的同时,右侧座席中,一名身着玄色长老服饰、面容严肃的太苍境内门长老便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强烈的不满。
他先是对魏仲谦拱手一礼,随即目光严厉地看向陈斐,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响起:
“陈斐才刚入我丹宸宗,对我宗规法、传承一无所知,更未曾为宗门、为翠屏峰立过半点功劳,此为其一不妥!”
“其二,其天资才情如何,我等一无所知!仅凭一面之缘,几句交谈,如何能断定他便是可堪造就、值得倾注如此重宝的良材美玉?万一是个庸碌之辈,或是心性有缺之徒,岂不是平白糟蹋了楚师兄留下的遗泽。”
他最后转向魏仲谦,语气激动:“就因为他运气好,炼化了楚师兄当年遗留的位面,便要直接将十六阶位格灵材这等重宝赐下?这未免太过随意,太过儿戏了!魏师兄,还请三思!”
这位长老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引起了殿内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十五阶巅峰弟子,虽然不敢出声,但眼中都流露出赞同之色。
“我也觉得,这件事应当从长计议,慎重斟酌!”
又一位太苍境弟子出言附和,他看起来年纪稍长,语气较为缓和,但立场同样鲜明。
“十六阶位格灵材非同小可,关乎一位弟子能否叩开太苍境大门。如此轻易赐予新入弟子,确实难以服众,也恐开不良先例。”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占据了上风,几位太苍境修士接连发言,理由无非是陈斐未立寸功,难以服众。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
“呵呵,诸位师兄、长老,此言差矣。”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来自左侧靠近曹菲羽座席的一位蓝衫太苍境弟子。
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文,此刻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觉得,魏师兄的打算,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
他看向那位首先出言反对的玄袍长老,笑道:“李长老方才说陈师弟无功,未知天资。可诸位是否忘了,那份位格灵材,本就是楚玄羽师兄当年所留。其性质,与其说是宗门公产,不如说是楚师兄的私人遗泽更为贴切。”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强:“如今,陈斐师弟炼化了楚师兄的本命位面,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继承了楚师兄的部分因果与道统。
那么,将楚师兄留下的遗泽,赐予他的传人,这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之事吗?又何须非要与宗门功劳、天资完全挂钩?”
他顿了顿,看向魏仲谦和曹菲羽,意有所指:“何况,魏师兄与曹师姐多年守护此物,不就是为了等待楚师兄的传承者出现吗?如今人已至,物归原主,有何不可?若只因他是新入弟子,便横加阻挠,岂不是让逝者寒心,让守诺者为难?”
这番话,从遗泽私有和因果传承的角度立论,顿时让方才一边倒的反对声浪出现了分化。
“田师弟所言,不无道理。遗泽归属,确应考虑前因。”
“此言不妥,楚师兄当年也是翠屏峰弟子,其遗泽如何处置,峰内还是要商讨才成。”
一时之间,关于这份位格灵材究竟要不要赐给陈斐,在数十位太苍境弟子和内门长老之中激烈地争论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或从宗门法理,或从人情道义出发,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大殿内声音嘈杂,气氛愈发显得躁动。
魏仲谦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并未立刻出言制止,仿佛早有所料。
曹菲羽目光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长老和弟子,眉头则微微蹙起。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之际,一个略显阴柔却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地响起:
“诸位师长、师兄,争论法理传承、遗泽归属,固然重要。但……”
发声者是一名坐在后排,眼神略显狭长的太苍境内门长老。他并未站起,只是微微提高音量,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投向大殿外围,那数百名一直沉默肃立、但眼中压抑着各种情绪的十五阶巅峰弟子。
“更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峰内其他弟子的想法吗?”
他拖长了语调,“他们,也是我翠屏峰辛苦培养、寄予厚望的弟子。多年来勤修不辍,为宗门,为峰内事务奔波,积累功勋,所期盼的,无非是大道之上能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手指轻轻点向李从简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质问:“若今日,只因一位新入门的师弟运气好,便可将他们渴求多年、为之努力奋斗的机缘轻易取走,这些弟子心中,又该是何等滋味?
长此以往,峰内弟子,还有何心气修行?还有何动力为宗门,为峰内效力?”
这番话,极其诛心!
直接将矛盾从法理和传承之争,引向了人心与公平,更是将陈斐直接摆在了所有期待灵材的十五阶巅峰弟子的对立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数百名十五阶巅峰弟子,虽然依旧无人出声,但他们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聚焦在了陈斐身上。
那目光中,有质疑,有不满,有嫉恨,有愤怒……种种敌意交织,如同无形的浪潮,向着殿前的陈斐汹涌压去。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陈斐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那丝淡淡笑意甚至未曾减弱分毫,只是眸光越发深邃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