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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某栋旧楼夹层,私人诊所的灯光惨白如停尸房。

李俊坐在不锈钢诊疗椅上,脊背挺直,像一截没入水泥的钢筋。

飞全站在三步外,手按腰间,指节绷得发白;泰山立在门侧,影子压在墙皮剥落的霉斑上,一动不动。

医生是个五十岁的潮汕人,戴着橡胶手套,镊尖在强光下泛着冷蓝。

他刚用生理盐水冲开李俊左小臂内侧的血痂——那里嵌着三片玻璃,边缘锐利,是火场里从爆裂的档案室玻璃柜飞溅而来,深达肌理。

“俊哥,忍一下。”医生声音压得很低。

镊子探入皮肉,刮擦骨面。

李俊没吭声。

他盯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新伤,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被刀砍中肩胛,也是这样坐着,让权叔用烧红的铁钎剜出碎骨。

那时他八岁,在门口偷看,吓得尿了裤子。

父亲回头瞥他一眼,只说:“痛是活人的记号。死人,连血都不流。”

镊尖一颤,挑出第一片玻璃。

血珠涌出,沿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进不锈钢托盘,“嗒”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老式诺基亚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震动——怕惊扰隔壁病房的病人,也怕惊扰正在监控黄志诚的O记技术组。

李俊没接。

他垂眸看着血珠滑过腕骨,等它将落未落之际,才缓缓抬手,按下接听键,又立刻开启录音。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喘息,夹杂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黄志诚的声音嘶哑、断续,像砂纸磨着锈铁:“……李俊……我知道你在听……你拿到首页了……对不对?你看见‘李森’两个字了……你爸签的不是结案报告……是投名状……”

李俊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轻轻搁在膝上,让话筒朝上,让那声音完整地淌进麦克风。

黄志诚咳了一声,血沫音混在气流里:“……林怀乐……当年递情报给我的人……就是他……旺角后巷……他戴的是劳力士日志型36毫米……表盘反光里,照得出我胸前的O记徽章……你传真里那张模糊照片……我没否认……因为那是真的……”

李俊眼睫微动。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查我……是清理他。”黄志诚突然拔高半度,像濒死之人攥住最后一根绳,“他不该坐那个位子……他手里攥着猛虎堂三十年的暗账……还有……还有你爸沉海那天,码头吊机的调度记录……他删过三行字……我见过原始备份……”

电话戛然而止。

李俊仍坐着,任血继续滴落。

飞全上前一步:“俊哥?”

李俊终于抬眼,目光扫过医生手中镊子上第二片染血的玻璃,又落在飞全脸上:“东莞仔的情妇,还在荃湾那栋海景公寓?”

“在。每天下午四点,她去仁爱堂做义工,七点回。”

“今晚六点前,带她来这儿。”李俊顿了顿,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别让她看见你脸。用黑布袋,不许出声。如果她挣扎——就割掉左手小指,装进信封,寄到东天王祠堂门口。”

飞全喉结一滚,应声:“是。”

李俊这才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纱布,一圈圈缠紧手臂。

血很快洇透第一层,但他的动作没停,指腹用力,压住渗血点,仿佛在按住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与此同时,旺角一栋百年唐楼顶阁,长老会密室。

传真机“吱呀”一声吐出一页纸。

纸面雪白,墨迹清晰——正是那份卷宗首页的高清影印件。

右下角,“李森”签名旁,那道蛇尾般的微凸弧线,在灯光下几乎跃然纸上。

而就在签名下方,一行手写备注墨迹未干:【附:1997年11月4日,旺角警署后巷,林怀乐与O记黄督察握手照(模糊,但腕表型号可辨)】

照片果然模糊。

人脸只剩两团灰影,但那只抬起的手腕——金属表带反射出一道细长银光,表盘轮廓圆润,三点位有日历窗——正是劳力士日志型36毫米。

密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老烟枪陈伯慢慢放下放大镜,烟灰簌簌落在紫檀木桌面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他没看照片,只盯着签名末梢那道弧线,良久,才哑声问:“这字……谁拓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拓出这种“刻痕感”的,全港只有一双手。

而那双手,此刻正躺在鸿图印刷厂废墟底下,和铅字模板一起,被烧成了灰。

同一时间,九龙城某私立医院VIP病房。

黄志诚仰卧在病床上,双腿打着厚重石膏,心电监护仪绿光幽幽跳动。

他枕下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骨传导通讯器,刚才是他用最后力气激活的紧急频道。

他以为李俊会沉默,会试探,会犹豫。

他没想到,十分钟后,自己手机竟真的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耳边却传来一段经过AI拟音处理的、低沉而冷硬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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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督察,我收到你的讯息。清理门户,我已着手。林怀乐……今晚扩大会议,他若开口,便是死期。”

语音结束,通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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