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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厢车在雨幕中拐过第七个弯,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头吞咽着内脏的兽。

车载终端屏幕幽光映在李俊左颊,冷白,无声,一寸寸舔舐他眼尾未干的烟灰与血痂。

他盯着那行路径:/OJ/LineFund/Archive_QuanShu_Ver7.3。

权叔的名字嵌在里面,不是作为人名,而是作为加密密钥的签名字段——“QuanShu”是代号,不是真名;Ver7.3是第七次迭代的归档版本;而OJ,不是“O记”的缩写,是“Officer’s Junction”,警队内部对线人资金池的隐语代称。

李俊没点开。

他指尖悬停半秒,调出另一组数据流——东莞仔近三年所有境外注资流水、本地物业收购合同、地下赌档牌照变更记录,全部被自动锚定至同一资金池ID:OJ-LF-9527-ALPHA。

不是巧合。是编号复刻。

9527-ALPHA-03……和OJ-LF-9527-ALPHA,差的只是最后两位校验码。

黄志诚没撒谎。

他只是把火种埋得更深——埋进敌人的账本里,再亲手给敌人递上打火机。

李俊喉结微动,从战术腰包夹层抽出一台改装过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键盘冰凉,按键回弹滞涩,却异常可靠。

他输入指令,将三张图打包:第一张是东莞仔名下空壳公司向“东天王慈善基金会”转账五千万港币的电子回执;

第二张是该基金会账户实时余额截图,资金来源栏赫然标注“OJ专项拨款(监管编号:OJ-LF-9527-ALPHA)”;

第三张,是他亲手用U盘导出的、东莞仔亲笔签署的《线人履职确认书》扫描件——落款日期,正是猛虎堂上届话事人暴毙前夜。

发送对象:东莞仔麾下全部四十七名分区坐馆、二路元帅、财务主管及直属枪手通讯录。

群发,无密钥,无撤回,附带一条纯文本消息:“查账,或等收尸。”

消息发出的瞬间,车载终端右下角,代表东莞仔势力网的实时拓扑图,开始崩塌。

红色节点一个接一个熄灭,不是离线,是“已退群”“账号注销”“设备失联”。

有人删了聊天记录,有人关了基站定位,更有人直接拔掉SIM卡,塞进马桶冲走——可晚了。

截图已疯传至Telegram私密频道、暗网论坛、甚至飞全刚截获的一条加密物流单据背面。

信任不是建在高墙上,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膜。

李俊只轻轻戳破一角,整片水面就碎成齑粉。

车停了。

不是安全屋,是码头七号仓——铁皮顶棚被海风撕开一道口子,咸腥的湿气混着铁锈味灌进来。

远处探照灯扫过水面,像一只迟疑的独眼。

骆天虹被绑在生锈的叉车货叉上,断臂处裹着渗血的纱布,下巴垂着,呼吸微弱,却始终没合眼。

他听见脚步声,也听见自己肋骨在每一次喘息时发出的轻响。

东莞仔站在他面前,西装皱得像揉烂的纸,领带歪斜,右手攥着一支改装过的HK USP,枪口微微发颤。

“你还有用。”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李俊不敢杀你——你是南天王,是规矩的活碑。”

骆天虹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仓库高窗透进来的月光里。

光柱中,浮尘缓缓旋转,像一场无人主持的葬礼。

东莞仔伸手去解他腕上的尼龙束带——就在指尖触到搭扣的刹那,整座仓库灯光骤灭。

不是跳闸。是断电。

黑暗如墨汁倾倒,浓稠、冰冷、带着液氮罐阀门开启前那一瞬的极寒嘶鸣。

东莞仔猛地转身,枪口抬起——

“咔哒。”

一声轻响,来自头顶通风口。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金属闭锁音连成一片,整齐得令人牙酸。

所有排气口,全被钢丝绞死。

然后,是“嗤——”的一声长音。

不是风。是低温气体正以每秒三米的速度,无声灌入。

东莞仔终于明白那声音是什么——他张嘴想喊,却只喷出一口白雾。

牙齿开始打颤,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痉挛。

视野边缘泛起霜花,睫毛一眨,便簌簌落下细碎冰晶。

他想跑。

可双腿已不听使唤。

脚底钢板迅速结霜,靴底黏住地面,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

他看见骆天虹笑了。嘴角裂开,露出染血的牙龈。

那笑容还没凝固,东莞仔的瞳孔已开始失焦。

李俊没进仓库。

他站在五十米外的集装箱顶,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腰间未出鞘的短刀。

他看着泰山带队撤离,看着热成像仪屏幕上两个红点由炽亮转为黯淡,再缓缓熄灭。

他没下令杀人。

他只说:“让他知道,冷,比疼更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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