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二章 为所当为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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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壮的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树皮,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树皮捏碎。
树下,二十名裂金司精锐依旧潜伏在阴影中,如同二十尊沉默的石像。
但虎童知道,他们都在等他的决定。
“他娘的!”
虎童突然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树干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夜林中回荡,整棵老槐树剧烈震颤。
树下的裂金司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们的司卿。
月光透过晃动的枝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虎童从树上跃下。
站直身体时,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堵墙,将月光都挡去大半。
潜伏在周围的裂金司锐士们迅速聚拢过来,动作迅疾如豹,沉默如狼。
二十个人,在虎童身前排成两列,腰间的横刀在鞘中微微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激荡的心绪。
虎童环视着这些部下。
这些都是裂金司最精锐的力量,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
他们中的许多人跟了他近十年,一起办过无数棘手的案子,一起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
他们信任他,他也信任他们——如同信任自己的手足。
“弟兄们。”
虎童的声音粗重而沙哑,如同砂轮磨过生铁。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在黑暗中亮如寒星。
“今晚……咱们被那姓魏的小子骗了。”虎童一字一顿地说,“他说是来跟京兆府抢功,看看能不能捞点功劳。结果他娘的,他要去抓五姓嫡系。”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依旧站得笔直,如同二十杆插在地上的长枪。
“按照规矩,”虎童继续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涉及五姓,咱们应该立刻撤走,上报院使大人。这是监察院铁律,是保命的规矩,是咱们端这碗饭必须守的底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是......!”
这个“但是”说得很重,重得像砸下一块巨石。
“那小子一个人冲进去了。”虎童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就一个人,一把刀,要去抓真凶,要去阻止京兆府杀人灭口,要去给那些惨死的姑娘讨个公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夜色沉默。
只有远处寺庙里隐约传来的、已经渐渐稀疏下去的惨叫声,在风中飘荡。
“这意味着,他不要前程了,不要命了,甚至不要‘魏长乐’这个名字在大梁的未来了。”虎童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他就这么冲进去,明知道周兴手下有上百号人,明知道就算他真抓了人,朝廷也不会让他审,五姓绝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还是要进去,就像一头蠢猪!”
二十名裂金司锐士,依旧沉默。
但虎童看见,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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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知道,跟着他去,就是违抗院规,就是跟五姓作对,就是把自己的前程和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虎童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老子也知道,如果今晚咱们就这么走了,如果咱们就这么看着魏长乐一个人去送死,如果咱们就这么任由真凶杀人灭口、逍遥法外.....!”
他拔出腰间的横刀。
“锵——”
清越的刀鸣撕裂夜空,刀身在月光下泛起一片冰冷的寒光,那寒光映亮了他须发戟张的脸。
“......那些被残害的姑娘,就真的永远白死了!她们的冤屈,就真的永远石沉大海了!”
虎童举刀,刀尖直指冥阑寺的方向。
那座寺庙在月光下静静矗立,飞檐翘角如同怪兽的獠牙,黑洞洞的窗口仿佛在淌血的眼睛。
虎童的声音决然如铁,“监察院的规矩,是不与五姓冲突。你们可以遵守律令,现在就可以撤回去。院使问罪,我虎童一力承担!但老子今天要把话说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里面那个人,如果真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女子,如果真让京兆府为他杀人灭口……那不管他姓什么,就算他出身五姓之首,就算他是皇亲国戚,老子今天也要问问他.....!”
“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中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只有远处寺庙里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只有二十一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虎童再不犹豫。
他转身迈开大步,直向冥阑寺快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坚定如铁,每一步都踏碎犹豫,每一步都向着魏长乐消失的方向。
“大人!”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虎童脚步不停。
一名裂金司不良将拔出横刀,刀光在月下一闪。
他追了上去,脚步迅疾如风,深黑色的制服在林中化作一道流影。
随即,又有人脱离阵列,飞步跟上。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站起,一把又一把横刀出鞘,在月光下连成一片森寒的光林。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甚至没有一人多说一句屁话。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列队,横刀在手,刀刃向前。
深黑色的制服在夜风中拂动,衣摆上绣着的暗金色纹章若隐若现,那是监察院裂金司的标志,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剑。
二十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如同决堤之洪,追随着虎童的背影,冲向那座在月光下仿佛在淌血的寺庙。
刀锋在月下闪着寒光。
热血在胸中沸腾。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而是该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