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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低下去,再度开始哽咽。

接着陈留根的语气陡然急转直下,变得沉痛而愤怒,“可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开平二年……对,就是开平二年秋!那个挨千刀的恶霸,裴星珩!他带着一群豺狼似的家丁,找上门来了!”

“裴星珩!”墩子的魂影猛地一挺,恨意刻骨,“听说是北边什么大户的公子,横行霸道惯了!原来……原来宋绾柠就是不堪被他强占,才从家里逃出来的!一路吓破了胆,才落得那般疯癫模样!那畜生,竟一直没放过她!”

“长庚一听,”有魂影接口,“当场就厥过去了!口吐鲜血!他本就心脉弱,又惊又怕,怕绾柠被抢,怕村子遭殃……没熬过三天……就,就咽了气!”

婆子立刻哭嚎起来,“绾柠当时就跟丢了魂似的!不哭不闹,给长庚擦身子,换寿衣,梳头……梳得一丝不乱!然后……当天夜里,她就穿着最好的衣裳,用裤腰带,吊死在了那棵槐树上,手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长庚的一缕头发!”

众魂影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充满共鸣的悲泣呜咽,远处的浑噩魂影也随之震动。

陈留根声音悲怆,“我们念她刚烈,便联名给她请了旌表,立了贞节牌坊,祠堂里也设了牌位香火,想着让她和长庚在底下能得个安宁,来世投个好胎……”

“可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凄厉,“那裴星珩!那杀千刀的恶鬼!他连死人都不放过!长庚和绾柠都去了,他还觉得不解恨!带人冲进村,砸了牌坊,掀了祠堂,指着我们鼻子骂,说我们村藏匿逃妾,坏他名声,要我们全村磕头赔罪,还要赔他一千两雪花银!”

“一千两啊!把我们全村卖了也凑不出!”

墩子怒吼,义愤填膺,“那畜生就纵容手下,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粮食、牲口……还要拉走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去抵债!”

“我们是泥人也有火性儿!被逼到绝路了!墩子哥振臂一呼,我们几十号人,拿起锄头柴刀就跟他们拼了!混乱中……不知是谁,一锄头砸在了那裴星珩的后脑勺上……他,他就那么瞪着眼,倒下去了,血淌了一地……”

泼辣婆子尖声哭喊,“祸事来了!裴家的人眼都红了!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幼……村口、院里、田埂上……全是血啊!他们最后还放火烧了村子,说是遭了山匪屠村……天杀的!”

老村长陈留根的魂影颤抖着,“我们都死了……死了也不得安宁啊!那裴星珩,他怨气太重,成了厉鬼!不知用了什么阴毒邪法,把我们的魂魄全都拘在这片焦土上!他恨我们‘害’了他,恨宋绾柠宁死不从,恨这个村子!他要我们日日夜夜受煎熬,用我们的痛苦滋养他的怨气, 他要我们永世不得超生,一起在这里熬着!”

白未晞一直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出声询问或者打断。

老村长猛地“跪”倒,朝着白未晞的方向,以头触地:

“姑娘!我们所言,句句是血,字字是泪啊!那裴星珩就是恶魔!求姑娘大发慈悲,毁了那祠堂里聚阴的邪物,让我们这些冤死的苦魂,能脱离这无边苦海,得个解脱吧!”

其他魂影也纷纷匍匐哀恳,悲声交织,情真意切。

白未晞没有应声,看了他们一眼后,转身便朝着那黑洞洞的残祠门洞走去。

“她……她要进去?” 大翠的魂影发出细微的颤音。

墩子壮实的魂体猛地前倾,灰雾构成的轮廓都拉长了,“她能进去吗?不止我们,之前误入的其他人没有能进去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白未晞没有丝毫停滞或异状,一步,便跨过了那道令他们感到烈火灼烧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