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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约莫三十岁,穿着挺括的深色呢子大衣,围着格子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气质沉稳,一副标准的机关单位或国企人员的模样。

而他身边,亲昵地挽着他手臂,仰头说笑着的女人……

正是陈娜。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藕粉色羽绒服,衬得脸色格外娇艳,头发精心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脸上洋溢着梁群已经很久很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那笑容里,有依赖,有满足,还有一种……终于踏上了“正轨”的安心。

他们走得不快,男人微微侧头听着她说话,偶尔点头,姿态从容。

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般配,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梁群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陈娜身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似乎是感觉到了那道过于灼热、过于痛苦的视线,正说笑的陈娜不经意地转过头,朝他这个角落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

梁群清晰地看到,陈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眉头蹙起,嘴角下撇,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对眼前这副落魄醉鬼形象的嫌弃,以及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冰冷。

那目光扫过他,如同扫过路边碍眼的垃圾,没有丝毫停留,更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急于摆脱的烦躁。

她迅速转回头,对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还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醉汉”。

男人也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平淡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随即护着陈娜,加快脚步,消失在小径的拐弯处。

他们走了。

留下梁群一个人,僵坐在冰冷的黑暗里。

那一瞬间的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灵魂最深处。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恨。是“厌恶”。

是他倾尽所有感情爱了五年的女人,对他投来的、彻头彻尾的“厌恶”。

原来,不爱了,连曾经的美好都可以抹杀。

原来,分开后,他在她眼里,已经成了需要避之不及的麻烦和不堪。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想吼,却发不出声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不得不弯下腰,蜷缩起来,手里的半罐啤酒“哐当”掉在地上,浑浊的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枯草和尘土。

冷风呼啸着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却比不上心底那万丈寒渊的冰冷。

他曾经以为爱情是救赎,是平凡生活的光亮。

现在才明白,那光亮熄灭后,留下的黑暗,足以吞噬整个人生。

而那个曾与他共享光亮的人,已经带着对他的“厌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人生的另一盏灯。

公园彻底被暮色吞没。

远处的路灯接连亮起。

梁群维持着蜷缩的姿势。

很久,很久。

像一尊被遗弃在寒冬旷野里的石雕,渐渐被夜色和绝望,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