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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室里,烟雾比往日淡了些,但空气里的凝重有增无减。投影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人物关系网络、时间线交错延伸,像一张巨大而隐秘的蛛网。前市长之死的直接调查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但外围的扩展侦查,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些更坚硬、也更滑腻的东西。

“这家‘丰泰贸易’,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是外籍,但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叫‘周明’的国内自然人。这个周明,是前市长的小舅子,之前不显山不露水,名下只有几家小商贸公司。但过去三年,‘丰泰贸易’通过复杂的离岸贸易和金融操作,向境外转移了超过八千万资金,其中相当一部分,最终流入了几家与‘时代广场’项目有间接关联的海外设计公司和咨询机构账户。”负责资金追踪的审计专家用激光笔点着屏幕,语气平静,但内容惊心。

“还有这家‘南华科技’,注册地香港,表面看是一家做电子产品进出口的普通公司。但我们的经侦同志通过国际协作渠道,调取了它部分离岸账户流水,发现它与‘丰泰贸易’,以及另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信诚投资’,存在大量隐蔽的、对敲式的资金往来。而‘信诚投资’,我们在之前的调查中,发现它与省内某家大型城投公司存在长期、巨额的‘咨询服务’合同,该城投公司,正是‘时代广场’项目前期的土地一级开发商。”经侦支队长补充道,眉头紧锁。

秦墨坐在主位,静静地听着,手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很长一截烟灰,也忘了弹。离岸公司,复杂架构,跨境资金……这些名词背后,是一套高度专业化、隐秘化的操作手法。目的很明确:切断直接证据链,将不合法的利益输送,包裹在看似合法的商业外衣之下,甚至转移到监管难度极大的境外。前市长,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环节,甚至未必是核心环节。他的“猝死”,或许真如副检察长所推测,是一次“断尾”,斩断的是一条可能追溯的线索,保护的是更深水下的“大鱼”,以及那套运行多年、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机制。

“这些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能查实吗?”秦墨问。

审计专家摇头:“非常困难。开曼、维京这些地方的离岸金融中心,以保密着称。除非涉及国际刑警组织通缉的重大犯罪,否则很难通过正常渠道获取实际控制人信息。那个‘周明’,很可能也只是个白手套。”

“那就查那个‘周明’!”秦墨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查他的社会关系,查他名下所有公司的业务往来,查他本人及近亲属的资产状况、出入境记录。他不是喜欢往外跑吗?看看他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花了什么钱。还有那个‘南华科技’,香港的公司,总归有办公地点,有银行账户,有业务活动。向香港方面发协查函,请求依法提供必要协助。他们用离岸公司做壳,我们就一层一层,把他们的壳剥开!资金不会凭空消失,利益不会凭空产生。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查一个人怎么死的问题。是要撕开一个口子,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脓,烂了多少肉!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壳有多硬,保护伞有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督导组在看着,老百姓在看着,党纪国法在看着!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尺;我们松一寸,他们就会得意一丈!”

散会后,秦墨独自留在会议室,对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图表,久久不语。这些图表,像一片黑暗森林的局部地图,他只能看到几棵树的轮廓,听到几声诡异的鸟叫,但森林深处藏着什么,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他一无所知。压力不仅来自案件本身的复杂,更来自那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窥伺和掣肘。调查每深入一步,都能感觉到一种柔韧而顽固的阻力。证据总是在最关键处缺失,线索总是在即将串联时断裂,证人总是在需要时变得“记忆模糊”。他想起郑国权那张在财经杂志上永远从容微笑的脸,想起那些关于他背景深厚、长袖善舞的传言。这一次,郑国权又会藏在哪里?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应对这场越来越近的风暴?

手机震动,是沈一鸣书记发来的简短信息:“督导组明日返京,胡副主任想临走前,和你单独谈谈。”

秦墨精神一振。督导组在江南省待了近两周,明察暗访,调阅了大量资料,也与各级干部进行了广泛谈话。他们的最终看法,对江南省,对秦墨本人,都至关重要。而胡副主任的“单独谈谈”,更可能带有定调甚至点拨的意味。

翌日上午,省委小会议室,只有秦墨和胡副主任两人。茶是新沏的龙井,热气袅袅,茶香清雅,但气氛却比茶更清冽几分。

胡副主任没看秦墨准备好的汇报材料,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普通的黑色软面抄,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秦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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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接过,看到上面是胡副主任力透纸背的几行字:

“江南所见:一、有刮骨勇气,亦有阵痛代价。二、有治标之举,未成治本之制。三、有破釜之心,尚缺沉舟之智。四、风暴可清浮尘,难涤深淤。五、守成易,开新难;破旧易,立新尤难。”

短短五行,五十余字,却像五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秦墨这段时间所有工作的核心,也道破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焦虑与困惑。

胡副主任啜了一口茶,缓缓道:“这是我这段时间,在江南省看到的,想到的。不全面,供你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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