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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6年的6月,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这时候的时令已经跨过夏至,眼看就要入伏。太阳连续多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来。尽管时有乌云在麓山山巅上酝酿翻涌,但那驱散暑气的夏雨,却始终还没有降临里津城。

闷热,是南方大地这一时节的主题。

往常在这样沉郁的日子里,里津城的人民总是会显得无精打采些,但今天的一大清早,《星城快报》的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了里津城的舆论场。

这篇报道题为《百亿资本血战背后:师大校花的爱情赌注》,不仅题目极其狗血,内容同样狗血,里面写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老板为了一个绝世美女,在股市里拿数亿元资金对轰,其中的张老板垮台了,全部资产都要归对手陆公子了,人恐怕也……

写作者不知抱以何种目的,把一场复杂的商业竞争,写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现代传奇,但贡献也还是有的,至少为大学生们、老百姓们,在日复一日的凡俗生活中,凭空增添了些许有意思的谈资。

媒体们的嗅觉是敏锐的,这篇报道引起注意后,很快的,一连串有关于张云起和他掌控的联合时代集团的新闻在各大媒体上轮番刊载,《爱华电子深陷停产危机——传实控人张云起股市折戟,数亿资金灰飞烟灭》、《湘泰药业改制迷局:谁是最后的赢家》、《数亿国资缘何在股市激荡中蒸发》。

这些报道里面,已经涉及到张云起狙击湘泰药业股价最致命的指控,国有资产流失嫌疑!

一夜之间,张云起这个名字从财经版跃上了娱乐头条,最后变成了社会新闻。他这次的大败局,似乎也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一桩融合了经济危机、桃色绯闻和国资疑云的全民谈资!

在这些新闻爆出来的前几天里,张云起已经败走暗流涌动的里津。

他什么人也没有通知,什么行李都没有带,只穿了一身体恤和牛仔裤,在汽车站买了一张汽车票,在泥泞的县道上颠簸了五个多小时,抵达江川。

张云起到水榭云都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门。

一切都是原来的味道。前庭小院的水泥地上晾着几簸箕刚摘下来的豆角,靠墙的竹竿上爬满了清脆的黄瓜,夕阳的光,铺在青翠的藤蔓上,厨房的窗台上,还有那个从厨房窗台探出头来的瘦小身影上。

那是张妈。

张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张云起,愣住了。

“妈。”张云起低倾着头,喊了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学校不是要考试了吗?也不打个电话......”张妈连忙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上下打量着他:“老三,怎么感觉瘦了?在里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工作是不是太忙了?”

昏黄的夕阳下,张云起默默地看着母亲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他的喉咙里堵得慌,过了半晌,才笑着说道:“还好,工作我不用具体干活的。对了,我爸和春兰小小呢?”

张妈说都在家呢,随后她开心地朝屋里喊道:“春兰!小小!你二哥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先冲下来的是小小。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漂亮裙子,脚上是一双凉鞋,看见张云起,像只小鹿一样扑过来:“二哥!”

张云起弯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小小又长高了。”

小小扬着小脑袋说:“我都读五年级了。”

春兰也跟着下来了。

她今年十七岁,即将高考,穿着江川市一中的蓝白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她看见张云起什么也没拿,愣了一下,才开口叫二哥。

这时张爸张六顺从后院进来了,手里拎着蒲扇,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正好,今天你妈炖了只鸡。”

晚上吃的是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凉拌黄瓜,中间是一大碗鸡汤,冒着热气。明亮的灯光下,饭菜香味四溢。张妈又炒了个张云起喜欢的剁辣椒烧干鱼,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吃饭。

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张云起端着公鸡碗,埋着头狼吞虎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

张爸张妈默默地看着这个儿子,一直到他放下筷子,才问起他在里津的情况,声音是小心翼翼的:“老三,你,工作还顺利吗?”

张云起含糊地应了一句:“还行。”

春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二哥,抿了抿嘴没说话,低头吃饭。

张云起见春兰看过来,端起茶杯问:“春兰,你也快高考了吧?”

春兰点点头,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嗯,下个星期。”

张云起说道:“好好考,考完试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

小小眼睛亮晶晶的,立马插嘴说:“老哥,我想去里津玩,去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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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起笑着伸手捏了捏她柿子形脸蛋:“这个没问题,不过马上期末考试了吧?打算考多少分?”

小小红扑扑的脸蛋立马就垮了下去,随后嘟着嘴掰手指头:“我……我尽量及格嘛。”

张云起笑着说好。

花了一个半小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张妈收拾碗筷,张爸在院里抽烟纳凉,春兰已经带小小上楼写作业。张云起帮着母亲洗碗,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凉,洗洁精的泡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张妈忽然低声说,“老三,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事……”

张云起手上的动作一顿:“没什么。就是工作累了,想休息一下。”

张妈叹了口气,点点头说:“累了就多歇几天,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好好休息!”

“嗯。”

洗好碗,张云起上了楼。

这时春兰恰好从书房里出来,她站在楼梯间转角处,看着他二哥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一个人默默地抽了好久的烟,才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春兰站在阴影里想了想,或许去年发生的绑架案,让这个女孩格外警醒,今天二哥没来由的忽然回来和一些异于往常的举动,让她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她们老张家山雨欲来的感觉!

春兰知道她的感觉是对的。

除了这一晚上,后面回家的几天里,她这个二哥基本上是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从不出门,他的样子好像很累很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倦。

没有人敢打扰他。

张爸张妈也从不敢向外人透露自家儿子回来了。倒不是他们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这个儿子眼下的身份,稍有风吹草动,家门槛都要被人踏破。

7月4号这一天。天晴。

春兰的高中生涯在这一天结束了,学校放假三天,三天后就是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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