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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的声音裹着寒意,像御书房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刮得人皮肤发紧。

忽然,杜德神色一变。

杜德收敛威压,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只是那笑未达眼底。他后退半步,对着周远微微躬身,姿态称得上恭敬:“陛下,臣忽然想起,先帝临终托孤之时,曾拉着臣的手再三嘱咐,要臣辅佐陛下,护陛下长大成人,守这大周江山安稳。”

他抬眼看向周远,目光似有深意:“如今陛下羽翼渐丰,行事有度,早已是万民称颂的明君之姿。臣这把老骨头,也该卸下肩上的担子,将朝政大权,完完整整地交还陛下了。”

这话落进御书房,连窗棂外的风声都似停了一瞬。

周远握着书卷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还政,分明是揣着刀子的试探。他缓缓放下书卷,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连忙起身离座,亲自上前扶住杜德的手臂,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依赖:“摄政王说的哪里话!朕虽已亲政,可于朝政民生,尚有诸多不懂之处。先帝将朕托付给您,便是信您的才干与忠心。这江山,还需摄政王来支撑,万万没有让摄政王卸任的道理。”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声音更显诚挚:“若先生当真卸了权柄,朕便是没了主心骨,这朝堂,怕是要乱了。”

杜德被周远扶着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又松快下来,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沉得像深潭。

“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一介臣子,先帝托孤之恩,臣不敢或忘,可这摄政之权,本就该是陛下的。如今陛下圣明,臣再占着这位置,倒显得臣贪恋权位了。”

周远松开手,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愈发恳切:“先生此言差矣。先皇慧眼识珠,才将这辅政重任托付于先生。这些年,先生殚精竭虑,护大周安稳,护朕周全,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他抬眼看向杜德,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依赖,半点锋芒都无:“朕虽亲政,却仍需先生坐镇朝堂,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徒。皇叔若执意还政,岂不是要陷朕于孤立无援之地?”

杜德盯着周远的眼睛,似要从那片温顺里找出些别的东西,可看了半晌,只瞧见一片“赤诚”。他终于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周远的肩膀,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陛下既有这番心意,臣,便再勉力支撑些时日。”

周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声音恭顺:“有先生这句话,朕便安心了。”

朱漆门外,廊下风凉,林钊与钟舒立在阶前,将屋内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此时门外偷听的林、钟二人:……

钟舒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着,心里早把杜德骂了千百遍:老狐狸!装什么装!还政?怕是巴不得陛下点头,好安个“不识好歹”的罪名!

听着周远低声下气的回话,他胸口憋着一股火,烧得肺管子都疼:陛下也是,何苦这般忍他!这杜德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句句都是刀子!

林钊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紧,眉头皱成了川字,心里的盘算带着几分冷嘲:杜德这出戏演得倒是逼真,可惜瞒不过明眼人。

先帝托孤是让你辅政,不是让你篡政!听见周远说“需先生坐镇朝堂”,他暗自点头,又忍不住叹气:陛下这步棋走得险,示弱示得恰到好处,可这忍气吞声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风卷着落叶擦过廊柱,发出细碎的声响,钟舒狠狠跺了下脚,转头对一旁林钊说道:“等咱们攥住了筹码,定要让这老东西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