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后来呢?”

白鹿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后来男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英俊的骑士。”

林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不再需要女巫的庇护,他可以轻易的推开高塔的大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寻找那些年轻漂亮的公主。”

“在少年成年的那一天,女巫打开了封锁多年的大门,解除了所有的禁制。”

“她背对着少年,冷冷的说:滚吧,别再回来烦我。”

“外面的世界很大,这里只有发霉的墙壁和难喝的药水,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苏唐愣了半晌,下意识的看向艾娴。

“所以,这就是结局?”

艾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一个关于离别的俗套故事?”

“不。”

林伊摇了摇手指,在纸的最下方,写下了结局的一幕。

“少年出去了。”

“但他没有去找公主,也没有去建功立业。”

“他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摘了一朵花,然后…回到了高塔之上。”

林伊笔尖重重一点:“他单膝跪在女巫面前,献上那朵花,选择了永远留在这里。”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怎么样?”

白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就没啦?”

“简单才动人。”

林伊挑了挑眉:“而且,这个角色不需要演,糖糖只要站在那里,看着女主角,把你平时看我们时的那种眼神拿出来十分之一,台下的女生就得疯。”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娴。

艾娴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久到苏唐以为她又要挑出什么逻辑漏洞,或者嫌弃这个故事太过矫情。

“俗套,但是尚可。”

艾娴伸出手,拿过那张纸,折叠整齐,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过,现在又要回到那个问题。”

她抬起头:“女巫谁演?”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没说话。

白鹿吐出一颗西瓜子,举起手:“我可以演那个高塔!”

苏唐:“……”

“江月肯定不行。”

林伊直接否决了原定的编剧兼女配:“她长了一张甜美校花的脸,演不出女巫那种…”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那种生人勿近、独断专行、又冷又硬的气质。”

她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要长得漂亮,毕竟是女巫,得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魔力。”

“要气场强大,能镇得住场子,站在舞台上就是绝对的中心。”

“要个子高挑,至少得一米七以上,这样站在糖糖身边才不会像个挂件。”

“最重要的是…”

林伊放慢了语速,那双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得懂这个故事,得明白那种外冷内热的别扭劲儿,得知道怎么用最狠的话,表达最软的心。”

每一条标准,都像是一颗钉子。

精准的钉在了某个人的影子上。

白鹿虽然呆,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艾娴身上来回打转,然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苏唐也看向了艾娴。

灯光下,艾娴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我干什么?”

艾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我在想谁适合这个角色。”

“那想出来了吗?”

林伊撑着下巴:“放眼整个南大,谁能演这个女巫?”

艾娴沉默了。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林伊的剧本时,那个关于高塔和少年的故事。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心里异常柔软。

那是属于他们的记忆,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漫长时光。

“行了,今天先这样。”

艾娴站起身,一锤定音。

她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姿态。

“林伊负责润色台词和分镜,把那些矫情的废话全部删掉,我要的是那种哪怕不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到压迫感的台词。”

“没问题。”林伊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白鹿负责美术设计,明天去现场看场地,那个高塔的背景板,我要哥特式的、颓废又华丽的风格,别给我画成海绵宝宝的菠萝屋。”

“包在我身上!”白鹿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完一切,艾娴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还坐在地毯上的苏唐身上。

少年正仰着头看她,眼神清澈,一如当年那个闯入高塔的孩子。

“苏唐,你要明白。”

艾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有的别扭:“我很忙,真的很忙。”

她像是在说服苏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实验室还有一堆数据要跑,导师的项目还没结题,那几篇论文的修改意见还没回复。”

“那帮研一研二的小孩笨得像猪,我每天光是改代码就要花掉几个小时。”

“而且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公共活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站在聚光灯下被人评头论足。”

苏唐赶紧点头:“我知道,姐姐,要不我去找导员...”

“但是。”

艾娴的话锋一转。

她看着少年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到了大学,会遇到很多事,遇到很多需要你去展示自己、去争取机会的时刻。”

艾娴像是在教导一个即将远行的学徒:“我不希望你碰到困难就想着放弃,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这也是计算机行业最需要的一点。”

以苏唐的条件,聚光灯下的压力,是他成长的必修课。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迎新晚会,但艾娴不希望苏唐在台上演那种不知所谓的烂剧,被人当成笑话看。

艾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独属于长姐的霸道和冷硬:“我可以抽出时间,陪你把这出戏演完。”

苏唐的心里涌过一阵阵的暖流。

永远嘴硬,永远心软。

嘴上说着嫌弃,说着麻烦,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她永远会站在他身后,为他托底。

“还有。”

艾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纸,重新展开。

她指着林伊写在最下方的结局,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林伊设计的最后一幕:少年单膝跪在女巫面前。

“最后这一段,给我改了。”

艾娴从茶几上拿起笔,毫不犹豫的在那行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力透纸背,干脆利落。

“为什么?”

林伊抗议:“那是升华!是表达忠诚和留恋的最直接方式!多浪漫啊!”

“太俗,太卑微,我不喜欢。”

艾娴的回答很直白,也很符合她的人设。

她垂眸看着苏唐,目光仿佛穿过岁月的长河,看到了那个十二岁的男孩。

那时的他,卑微,总是低着头,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而现在。

已经长成了可以和她并肩的少年。

艾娴微微扬起下巴:“我把你捡回来,辛辛苦苦把你娇养这么大,给你喝最好的牛奶,给你买最好的衣服,教你最有用的知识,不是为了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向任何一个女生下跪的。”

苏唐怔怔的看着她。

白鹿眨了眨眼:“那...改成什么?”

“改成...”

艾娴伸手,那根修长微凉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苏唐的额头:“他站在她身旁,向她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