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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萧然弯下腰,干呕出声。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但他觉得脏。

这身制服脏,这双手脏,连这间代表着国家公权力的档案室都脏得让他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萧然直起腰,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

他没有回公诉科,而是直接拿着那份三年前的卷宗,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

只是这一次,镜片后的眼神里,那层死板的程序洁癖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要烧尽一切污秽的怒火。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声音平静。

“陆律师。”

“我在。”

“我要那个硬盘数据。非法取证的责任我来扛。”

“还有那份名单。”

萧然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

“我以我的前途,还有这枚检徽担保。”

“二十四小时内。”

“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的联合专案组,一定会成立。”

“不管这网有多大,不管后面站着谁。”

“这一次,我亲自去抓人。”

嘟。

电话挂断。

……

破旧招待所内。

陆诚放下手机,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易拉罐里。

一直紧张盯着他的夏晚晴立刻凑上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怎么样?那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陆诚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然疲惫,但眼神亮得吓人。

“啃下来了。”

“他这种人,把原则看得比命重。”

“只要让他知道,他死守的原则曾经害死过无辜的人。”

“那种愧疚感,会把他变成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但远处的路灯似乎亮了一些。

“最关键的一枚棋子落定了。”

“有了体制内的刀,咱们就可以从只能挨打的防守,转入进攻了。”

“通知冯锐,把所有数据打包,发给萧然的私人邮箱。”

“别留底,别让赵德发的人抓到把柄。”

夏晚晴用力点头,转身去安排。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陆诚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局,赌赢了。

如果没有萧然这个内应,光靠舆论和那些擦边球证据,最多让赵德发丢官罢职。

但这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这些人死。

是把那张吃人的网,连根拔起。

……

同一时间。

涌市北郊,一处废弃的冷库。

这里是朱宏远临时的落脚点。

为了省钱,也为了那点可怜的安全感,他和刘梅把破货车开进了这间没人的厂房。

车厢里的冰块化了一大半。

那种尸体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

朱宏远裹着军大衣,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尖刀。

刘梅靠在他肩膀上,眼睛肿得像桃子,已经哭不动了。

冷库里很黑,只有车厢顶棚的一盏小灯摇摇晃晃。

突然。

朱宏远怀里的老式诺基亚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冷库里回荡,吓得刘梅浑身一哆嗦。

朱宏远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才颤巍巍地掏出手机。

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豫州。

他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压抑的呼吸声,伴随着风声和脚步声。

像是人在拼命奔跑。

“是……是朱小龙的家长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却带着极度的惊恐。

“我是……我是清园学校的生活老师,我叫王芳。”

听到“清园学校”四个字,朱宏远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老师?你们还打电话干什么!我儿子都死了!”

“别挂!求求你别挂!”

电话那头的女人哭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被谁听见。

“我知道……我知道小龙是怎么死的。”

“那天晚上是我查寝,我看见了……看见校长带人把他带走了……”

朱宏远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说啥?你看见啥了!”

“我有证据!”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但是被校长发现了……他们在抓我!”

“刚才……刚才我也接到了电话,他们要灭口!”

“我现在躲在学校后山的林子里,我跑不出去了……”

“朱大哥,救救我!如果你认识那个陆律师,让他来救我!”

“只要能活命,我什么都说!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手机落地的撞击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那婊子在那边!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朱宏远呆呆地拿着手机。

旁边,冰冷的尸体静静躺着。

而千里之外,唯一的证人,正在死亡线上挣扎。

朱宏远猛地转过头,看向黑暗中不知所措的刘梅。

“老婆子……”

“咋、咋了?”

朱宏远一把抓起地上的背包,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疯狂。

“给陆律师打电话!”

“快!”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