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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三点,江南小城。

黑色商务车停在老旧家属院的铁栅栏门外。

孙洲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还不放心:“辞哥,真不用我跟上去?你好歹刚拿了金雀影帝,这要是被街坊邻居认出来,堵在楼道里要签名怎么办?”

江辞接过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拎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帆布袋:“你当这是京城CBD?这时候大爷大妈都在麻将馆里血战到底。赶紧回去,现在给你放年假了。”

孙洲挠了挠头,目送江辞走进那个连门禁都没关严实的小区。

江辞顺着掉漆的楼梯爬上三楼,站在自家防盗门前,没掏钥匙,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妈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路上没堵车吧。”

“没呢。”江辞换了拖鞋,把帆布袋往鞋柜上一放,顺手从里面掏出那尊金雀奖杯,递了过去,“诺,你要看的铁鸟。”

江妈妈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奖杯。

她上下打量了两眼,掂了掂分量:“哟,还挺沉。行了,你先去洗手,锅里还炖着鱼呢。”

说完,她拿着奖杯转身往客厅走,走到电视柜前,随手把那尊在名利场里能掀起血雨腥风的影帝奖杯,搁在了旧相框、电视遥控器和一个装满线轴的旧饼干盒旁边。

金光闪闪的雀鸟翅膀,刚好挨着一团红色的毛线球。

江辞看着这一幕,没忍住乐了。

这块镀金的铁皮,昨晚还被几百个镜头盯着,今天就成了这老旧客厅里最不起眼的杂物。

他洗完手,拉开餐桌边的木椅子坐下。

江妈妈端着一盘红烧草鱼走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接着盛了一大碗白米饭推到江辞面前:“饿坏了吧?快吃。”

江辞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大块鱼腹肉放进嘴里。

“糖放够了吗?”江妈妈问。

“够了,甜得很。”江辞大口扒着饭,毫无形象可言。

江妈妈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就这么看着他吃。

“昨晚颁奖典礼,我跟你张姨看了大半夜。”她抽了张纸巾放在江辞手边,“那大个子导演在台上说,谢谢你替他们走了一遭。你那戏,真那么难拍啊?”

江辞咽下嘴里的米饭,拿起纸巾擦了下嘴角:“还行,也就是蹲了几天医院,骑了几天破摩托。”

江妈妈叹了口气,盯着江辞那双不再透着病气的眼睛:“儿子,以后还拍这种苦哈哈的戏吗?”

江辞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动作很慢。

他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从《宫谋》到《尘药》,再到《失孤》,他几乎是一部戏扒一层皮。那时候是为了续命,不得不疯狂压榨自己。

但现在,那个催命的倒计时已经停转了。

“还会拍。”江辞看着母亲,眼神明亮,语气笃定,“遇到好剧本肯定拍,但我不会再拿命往里填了。”

他顿了一下,补上一句:“划不来。”

江妈妈听懂了。

她脸上的那点担忧散开,眼角挤出几道笑纹。

“那就行。”她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块沾满浓赤酱汁的鱼尾放到江辞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过迟来的午饭,江辞打了个哈欠,直接钻进了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单人卧室。

房间不大,床单换了新的,透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江辞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以前这个时候,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各种杂乱的画面,

雷泽宽的大雾、陆泽的医院走廊、系统的倒计时数字。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江辞翻了个身,扯过薄被盖在肚子上,几分钟内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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