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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一番,冯初晨还是决定送去舅舅家更好。

她理理冯不疾的绸子衣裳,明天让丫头再做两身缎面的。她不想打扮自己,却想把弟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饭后,冯初晨掩上门,连上门做客的阿玄都被关在窗户外面。

阿玄第一次在冯家受到冷遇,感觉伤了自尊,骂了起来,“瓜娃子,拔毛毛,瓜娃子,拔毛毛……”

冯不疾赶紧捏住它的小嘴,带去自己屋里哄。

屋里,灯烛跳跃着一小团光,冯初晨在案前缓缓坐下,想着母亲的病情。

忧心儿子养不大,痛苦女儿遭毒手,长年郁结于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沉在心底化不开的愁,早已不是“心病”二字能轻飘飘带过。

御医的方子她看了。疏肝解郁,健脾养心,人参灵芝用了不少,字字都对,却如泥牛入海。

不是药不对症,是母亲那颗枯寂了十几年的心,单凭汤药,已浇灌不活了。

她落下笔,写下舅舅转述的那些病症。

不寐:入睡极难,眠浅易醒,多梦惊悸。

纳呆:胃不受食,形销骨立,气血亏虚。

胁痛:肝经循行之处,郁怒则剧。

月信不调:冲任失养,乃至经闭。

目疾:肝开窍于目,久郁伤肝,视物昏花,若放任……会坏。

搁下笔,她去柜子里取出一方楠木匣子。

匣中千年老参静静躺着,色泽深赭,顶端被切去一点,散发着极清极正的药香。

这是“抗生素”一家送她的厚礼。彼时只觉珍重,如今方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她决定自制一味丹药,姑且取名为“荣养丹”吧。

寻常汤药救不了的,便用药力更醇、药性更缓的丹丸来养。

不治急症,不救垂危,专为久病虚损、五脏皆衰之人培补元气,缓缓图之。

她闭目凝思。

前世爷爷专程赴京为老领导调养身体,那些方子她都亲眼看过,亲手抄过,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人参去芦,隔水文火蒸足四个时辰,取出阴干。如此三蒸三晒,去其燥性,留其醇和。

配九蒸九晒之黄精、何首乌等六味药,佐以枸杞、桑椹滋肾,龙眼肉、大枣养心补血,茯苓、山药健脾益气。

诸药研为极细末,同荆条蜜炼至“滴水成珠”,方可用以和药为丸。

丸重二钱。蜡壳封存,入瓷罐密封,置于阴凉处,可存经年不坏。

这一丸丹,融的是千年参气,亦是两世所学。

再配上她开的汤药,长久服用,母亲应该能够治好。

待母女相聚,她便日日守在母亲身边,亲手奉上一丸荣养丹,看着她一点一点好起来。

能多吃半碗饭,能一觉睡到天明,眼里的愁雾慢慢淡去,重新绽放旧日的明丽——她今年也才三十六岁,只比自己前小三岁……

冯初晨睁开眼睛,嘴角弹出笑意,将方子细抄一遍,搁笔,吹干墨迹。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沉闷而遥远。

她怔了怔,抬眼望向窗纸,夜色沉沉,竟已是三更。

她仿佛穿透黑暗,望见一间禅房内,一个单薄的身影正立于窗前……

母亲今夜,又是一夜难眠吧?

次日,冯初晨让制药师傅配制辅药,所需药材医馆药房都有。

这些辅药制好,至少七八天,她再亲手制人参。

刚安排好,蔡毓秀就来了医馆。

正好今日有一个孕妇生产。孕妇怀得有些大,又是头胎,家里不甚富余,很可能要侧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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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这样的孕妇容易沟通。若真出什么事,医馆好攻关,拿钱就能解决。

冯初晨道,“你来做。不要紧张,我和王婶守在一旁。”

蔡毓秀又紧张又兴奋,“我行吗?”

冯初晨道,“你是谁?是老蔡女医的侄女,有她的传承,还有我这位好师父。看看半夏,比你小几岁,她都能做了。”

蔡毓秀赶紧净手、更衣、戴口罩,跟着冯初晨和王婶进入产房。

产妇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不时传出呻吟声和呼痛声,贺稳婆低声安慰着。

这个场面蔡女医经常见到,并不害怕。

当她来到产妇跟前,冯初晨和王婶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她才紧张起来。

今日,她是主刀。

她闭上眼一瞬,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专注取代。手术刀落下,切开、分离、止血……每一个步骤都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

乳儿娩出,洪亮的啼哭顷刻响彻产房。她赶紧进行缝合,直到最后一针打结,剪断丝线,才露出笑意。

她,成功了,是女医中的头一份。

晚上,冯家专门吃了一顿好的,为蔡女医庆贺。

翌日清晨,蔡毓秀再度踏进了冯家小院。

一见冯初晨,她便规规矩矩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昨日归家,她将学会侧切之术并独立施术的事细细说与祖父和父亲听。两位长辈皆是又惊又喜,连声道此乃授业大恩,嘱咐她绝不可轻忽,必得正经拜师,往后更须诚心孝敬。

冯初晨惊得忙伸手去扶:“快起来!你我是姐妹,这‘师父’二字,我如何当得起。”

蔡毓秀却不肯起身,仰着脸认真道:“我祖父和我爹说了,您授我这般要紧的医术,便是我的师父。昨儿一回家,我已开始为您纳鞋底了,待做好便送过来。”

说着,她又捧上一只锦盒并一支系着红绸的百年老参。

盒中是鹤年堂秘制的“仙鹤接骨丹”,这种丹药是蔡家祖传秘方,也是大炎朝最好的接骨成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