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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焕脸上那层红润,在这一声脆响里褪得干干净净,憋成了一块猪肝色的死肉。

“胡说八道!”他猛地仰头,破锣嗓子喊得直破音,“沈无锋!你他娘的合伙做笼子害老子!末将守御釜山有功,朝廷是有记录的!你这是挟私报复,你……”

他喊着喊着,声音在沈无锋那死水般的注视下越来越低,最后没声了。

“赵参将,你误会了。”沈无锋微垂着头,大拇指轻轻一推,顶开佩刀露出半寸雪亮的钢刃,“锦衣卫办差,从来不需要跟死人对什么证据。”

“本官把这账念给你听,只是顺道通知你一声——你赵家满门上下的脑袋,锦衣卫收了。”

赵成焕面如死灰,突然膝头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跌下来,肥硕的身躯拼命朝沈无锋膝行了半步,声音抖得像筛糠:

“沈大人!沈老弟!您是朝廷的天使,是天子的耳目啊!末将是朝廷亲命的驻防参将,手里有三千卫所兵,末将是对大圣赤胆忠心的臣子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高丽妇人在此越俎代庖,您得帮末将跟京里陈情分辩啊……”

这近乎嚎叫的哀求在书房里回荡,沈无锋跟没听见一样。

沈无锋立在暗影中,连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都未曾松开一分。他只是垂着眼皮,目光从赵成焕身上移开,身子反而对案后躬得更深了些。

那近乎挑衅的“妇人越俎代庖”指责,在沈无锋眼里,跟犬吠没什么两样。

紫檀案后,金映雪指尖翻过一页名册,眼皮都没抬。

那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也没让她端着茶盏的手抖一下。

“就地招募五百精壮……”

金映雪抿了口茶,开口,声音冷得不像活人:“赵参将,你在釜山港拥兵久了,是不是连死字怎么写,都忘了?”

那声音冷得像刀,赵成焕脊背猛地窜起一层白毛汗。

金映雪把名册合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压在案角那封盖了御印的明黄密信上。

信笺上的朱红玺印,在昏暗的火光下,像极了刚流出来的鲜血。

“陛下给釜山递的密信,写得极明白。”

她掀起眼帘,眼睛黑沉沉的,斜睨着地上这滩烂泥:

“谁手脚不干净,脑袋就留下。”

“既然赵参将的手伸得这么长,这颗脑袋,本宫就替陛下收下了。”

“沈大人!救命啊!这女人是想要造反啊!您是天子耳目,您怎能看着她私刑虐杀大圣朝守将……”

赵成焕崩溃了,脑壳在青石板上砸得嘭嘭响,几下就磕出一滩血红。

可暗影里的沈无锋,睫毛都没动一下,腰背反而躬得更深了。

赵成焕心里最后那点火星,灭了。

这哪里是大圣朝派来监视太后的眼线?这就是她如臂使指的死忠鹰犬!

这高丽妇人去了一趟京城,非但没有丢脸乞怜,反公然攥住了乾清宫里那尊在世天神的绝对权柄!

“拖下去,关进水牢。”

金映雪一直端坐着,随手捏起朱红御笔,在名册上漫不经心地划去这蠢货的名字,语气轻描淡写:

“把他跟那些东瀛战俘关在同一个铁笼里。他既然这般喜欢私通海匪两头吃,便让他和倭子脸对脸瞧着。也让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狗看明白,吃里扒外,是个什么下场。”

沈无锋手掌往下一按。

两个浑身裹着黑衣的锦衣卫从暗影中鬼魅般掠出,一左一右卸了赵成焕的胳膊肘,倒拖着往外走。

厚重的铁甲在青石板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尖啸声刺耳至极。赵成焕喉咙里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便被一记沉闷的掌风生生拍了回去。

从这不可一世的参将大步跨进来,到如死狗般被倒拖出去,前后统共没用去半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