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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突然眉头一皱,想起一事。

“月初,陛下召见过我和张济美(张延登),说是要适应南直发展,研究新的商礼和商法,让礼部和大理院将工商之事详细分类,看哪些用法,哪些用礼,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苏州这个事,是不是陛下已经知道了?”

刘一燝也很敏感,认真想了下,笑道。

“的确,可能性非常大,陛下对苏州一直有成见的,所以也比较关注。苏州商人自己作死,杭州没有必要采用苏州模式,最好能联合皇勋公司合作,他们的大腿比较粗。”

温体仁连忙点头,不过马上又道。

“这些勋贵世家就是帝国的蛀虫,根本不在乎皇勋投资的盈利收支,他们那些依附皇勋公司的空壳公司,早把皇勋公司的利润吃干抹净了。

皇勋公司一直在亏本,但这些勋贵一个个盆满钵满。孙阁老,这种事,外间不满得很,朝廷不管吗?”

孙承宗眯了下眼。

“这个事,天工院早就有报告,陛下说不管,随便他们怎么玩,他们把皇勋投资玩崩了,自然就知道皇勋投资的重要了,到时会自己想办法救活皇勋投资的。”

王在晋呵呵一笑。

“陛下这是把偌大的皇勋资本默认为勋贵们的自留地了,他似乎忘了他也有一半资本,这些勋贵吃的就是他那一半的利润。

皇家资本都不敢这么玩,这帮勋贵迟早玩完。”

孙承宗也是一脸嘲讽。

“亲王都参政了,当然知道绑定皇帝的好处。勋贵嘛,世袭罔替,除了老英国公,有几个懂这些。张维贤也大去之期不远了,他哪里还有精力约束。”

钱士升皱着眉头。

“上期《朕问》,怀远侯常延龄写的《杨廷和与平虏伯(江彬)孰于国功高》诸位看过没有?抑之才疏学浅,怎么不知道平虏伯是世爵,常延龄要找江彬后人是什么意思?”

王在晋冷哼一声。

“常延龄一个十多岁的娃娃,一知半解的,就和当初崇王一样闹笑话,也不知道天工院怎么审核的,这种漏洞百出的文章都能发出来。”

刘一燝叹息了一声,跟孙承宗对视一眼。

“这哪里是找江彬后人,这是在为武庙(正德帝)招魂。百万精锐大军,只认火日令,咱们陛下比武庙强了无数倍啊,而世间再无杨廷和。”

孙承宗嘲讽的看着刘一燝。

“是啊,南京紫禁城可不是豹房,也不知道谁怂恿陛下南下的。五卫两厂也强了魏阉无数倍,这《朕问》比世庙大礼议更高端了无数倍。

咱们陛下虽小,却同时结合了武庙、世庙(嘉靖帝)和先帝的帝王手段,祖制二字,现在居然无人敢提了。老夫今天六十八了,也撑不了几年了,受累的还是长卿、抑之你们这些人。”

温体仁和钱士升眼神都有些恍惚,大明朝短短三年间,已经面目全非了。身在局中的他们完全没有那种能够掌控朝政的感觉,反而随时充斥着惶恐不安。

就拿入阁这件事来说吧,温体仁和钱士升其实把握都很大的,毕竟重启内阁有足足七人,他们顺位理所当然,但偏偏朝局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司礼监掌印并不是水到渠成的刘若愚,也不是众望所归的曹化淳,而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的李朝钦,这件事对外朝的震撼比想象中更大。

皇权,已经势大到不可制了,而陛下还没有长大。

刘一燝闭上了眼睛,烛火透过窗棂映照在他的脸上,有如恐怖蛛网。

“稚绳很久没有回过老家了吧,不知道你老家附近有没有搬来几户老兵或者什么陌生人?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陛下平安长大,或许他们只是你的新邻居,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就是你孙家的索魂厉鬼。

张长公的孙子,不是意外落水,是张长公自己害死的。你刚刚不是还笑话他想做杨廷和吗,老夫说了,世间再无杨廷和。

先帝当初下达的旨意是,陛下如果有任何意外,以上人等,族灭。王体乾完善了这个旨意,以上人等,包括我等。这家伙执行的,是先帝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