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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瑾依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素来冷淡的眉眼间也露出几分赞许,微微颔首。

见父母都喜欢,谢婉兮更欢喜了,像献宝一般道:“这是瑞王哥哥特意让人从宫外有名的苏式点心铺买来,送与女儿尝鲜的呢!”

话音刚落,谢怀瑾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口香甜的糕饼,一时间失了滋味,堵在喉间,咽之不下,吐之不得。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漾开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审视。

手中剩下的大半块糕,被他重重搁在桌上,青瓷碟轻震,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屋里的气氛,霎时间便僵住了。

谢婉兮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变化唬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声音怯怯的:“父、父亲?”

谢怀瑾望着女儿天真烂漫的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语声虽稳,却透着几分疏远:“婉兮,为父忽然想起有要紧事,要与你母亲商议。你先带着长意、婉芷回你院里去吧。”

“……是,父亲。”

谢婉兮虽满心疑惑,却素来敬畏父亲,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牵着还有些迷糊的弟弟妹妹,乖乖退了出去。

待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房门被丫鬟轻轻带上,屋里便只剩夫妻俩二人。

沈灵珂看着身侧男人紧绷的侧脸,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才轻声唤道:“夫君。”

谢怀瑾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眉宇间满是郁色:“唉!这个瑞王……真是半分遮掩也无。”

“这不正好么?”

沈灵珂放下茶杯,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至少见得,他对婉兮是存了真心的。这份心意从未变过,一心等着咱们女儿长大。这京城里的王孙公子,能有这份耐心的,可没几个。”

“真心?”

谢怀瑾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锋,“生在皇家,何来真心可言?今日对你百般好,明日便可能为了权势害你。你以为太子之位坐得安稳?如今皇上身体尚健,他是大皇子,太子是二皇子,下面几个皇子,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他如今这般讨好咱们,有几分是真心对婉兮,又有几分是看中我这个首辅的权势,想借谢家之力?”

他身为百官之首,朝堂的凶险,皇家的凉薄,比谁都看得透彻。

这女儿是他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怎舍得让她卷进那些皇子争储的漩涡里去。

“夫君的顾虑,我都明白。”

沈灵珂绕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舒缓,语声温软如棉:“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看他这几年在宫中与太子也是相处融洽的,没有半分僭越之心。若如此,他一心一意待婉兮不正好吗?”

指腹揉过他眉心蹙起的纹路。“他若真有争储的心思,岂会把心思全放在婉兮身上,这般明目张胆地在咱们府前献殷勤?倒不如说,是借着这份心意,明着向太子、向皇上表了安分——只想求一段安稳姻缘,从不想搅进那些纷争里。”

烛火映着她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拂过谢怀瑾的肩头,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夫君总怕皇家凉薄,可这世上的情分,原也不是出身能定的。咱们看着他,守着婉兮,便是真有变数,有谢家在,有你我在,还能让咱们的姑娘受了委屈去?”

“更何况,”沈灵珂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丝俏皮,“瑞王越是心急,咱们便越要沉得住气。皇上与皇后娘娘既已默许,想来也是在试探咱们的态度。咱们便装作不知,由着他献些殷勤。既让皇上安心,也能再多考验瑞王几年,看他是否真能待婉兮如初。”

她说着,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夫君放心,便是将来皇上真下旨赐婚,我也绝不会让婉兮这般早出嫁。咱们的女儿,该在身边多留几年,等她真正长大了,懂事了,我才舍得放手。让那瑞王等去吧!”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谢怀瑾的心坎里。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反手握住她正在按摩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揽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

“你啊……”

谢怀瑾将下巴抵在她肩上,鼻尖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语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依赖,“总是能把事情看得这般明白,倒让我白操心了。”

沈灵珂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心跳,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轻声道:“因咱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婉兮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心疼她,不比你少一分。”

谢怀瑾再看桌上那碟藕粉桂花糕,在烛火下静静躺着,倒也不复方才那般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