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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响一阵,停一阵。停的时候,那些汉军士兵就扯开嗓子,朝着山上喊话。喊的什么,山上听得不太真切,大概是什么早日归降、抗拒天兵死路一条之类的。喊完了,又象征性地朝山上大概寨墙的方向射几轮箭。箭矢飞到半山腰就没了力道,稀稀拉拉掉在石头缝或者树林里,连寨墙的边都摸不着。

有时候,鼓队后面还会跟着一两百个汉军步兵,举着盾牌,排成松散队形,沿着石径往上爬个几十步,做出一副要进攻的样子。但只要山上稍微有滚木石头滚动的声响,或者看到寨墙后有人影晃动,他们立刻又退下来,绝不纠缠。

就这么搞,一天搞两三回。擂鼓,呐喊,佯攻,退却。周而复始。

起初,山上的蛮兵还挺紧张,滚木礌石准备得好好的,弓箭拉得满满的,就等着汉军真攻上来。可几次三番下来,发现汉军雷声大雨点小,纯粹是来吵人睡觉、恶心人的。紧张劲儿一过,就变成了不耐烦和懈怠。

“汉人搞什么名堂?有本事真打啊!”

“就是,天天敲敲打打,吵死人了!”

“我看他们是怕了,不敢上来,只能耍这种把戏。”

连一些头目也开始松懈,觉得汉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罢了。

只有阿会喃,眉头越皱越紧。他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汉军那重复单调的“表演”,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汉军不是不敢打。赵云、马岱那些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名将,会怕这白崖?他们这么做,肯定有别的目的。

是在试探山上的防守强度?是在消耗守军的体力和警惕?还是在……观察什么?

阿会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他发现,每次汉军佯攻的时候,虽然人数不多,但总有几个穿着不太一样、像是军官或者探子的人,混在队伍后面,不往前冲,就是拿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黄铜的筒子)朝山上各处仔细地看。看寨墙的构造,看滚木礌石堆放的位置,看哪段石径最陡,哪片林子可能藏着小路……

还有,山下汉军营寨看似平静,但每日都有小股队伍进出,有时往东,有时往西,钻进周围的山林里,很久才回来。他们去干什么?探查别的上山路径?还是清理可能存在的伏兵?

阿会喃感到一阵寒意。汉人这不是在犹豫,这是在……摸底。他们把白崖当成一头困兽,不急着扑上来咬死,而是绕着圈子,仔细打量,寻找最脆弱的下口位置。

他立刻下令,加强所有可能被窥探到的薄弱环节的守备,尤其是后山那条兽道附近,增派了三倍人手看守。同时,严令各部,无论汉军如何挑衅,绝对不许出战,连头都不许多露,弓箭手只在确认汉军真正进入射程后才准放箭,节省箭矢,更避免暴露火力点。

他要把白崖变成一只无从下口的刺猬,拖,就硬拖,拖到孟获的援兵到来,或者拖到汉军粮尽退兵。

山下,汉军中军帐里。

马岱、魏延有些耐不住了。

“将军,天天敲鼓喊话,弟兄们手都痒了 ”魏延嚷嚷“那蛮子缩在壳里不出来,咱们就这么干耗着?”

赵云没理他,看向刚从前沿观察回来的霍戈和诸葛亮。

霍戈指着摊开的草图:“白崖正面这几条石径,守得最严,滚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似的。两侧山体太陡,大队人马很难攀爬,但发现了几处可能适合小股精锐偷袭的崖缝,不过上头肯定也有防备。”

诸葛亮补充:“观其寨墙,多为土木结构,不算特别坚固。但胜在地势高,我军仰攻,弓弩威力大减。蛮兵士气初时紧绷,近两日因我军只佯攻不真打,已有懈怠迹象。尤其每日午后,寨墙值守似乎最为松懈。”

赵云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白崖后山的位置点了点:“阿会喃能稳守不出,是个明白人。他在等孟获援兵。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目光转向马岱和魏延:“急什么?仗有你们打的。现在,咱们是渔夫,白崖是网里的鱼。网已经撒下去了,得等鱼自己把力气耗一耗,把底细露一露。”

他下令:“佯攻照旧,鼓可以敲得更响些,喊话可以更难听点。继续派精干斥候,绕着白崖探查,尤其是后山,看看有没有孟获援兵的迹象,或者别的什么破绽。”

“告诉弟兄们,养精蓄锐。破城之时,不会太远了。”

帐外,牛皮大鼓又一次“咚咚”地响了起来,沉闷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白崖顶上,蛮兵们捂着耳朵,骂骂咧咧。阿会喃站在寨墙后,脸色阴沉,望着山下那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汉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