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王座的重量 (2 / 2)
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可以。条件都答应他。‘风险保证金’的金额,只要不离谱,由你酌情决定。但合同要签死,保密条款覆盖其直系亲属,如果他违约或泄密,‘渡鸦’有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进行追索。另外,他选定的所有设备,采购流程必须分散、匿名,最终组装和调试地点,由‘渡鸦’指定并全程监控。” 叶婧批准得很干脆。在“新星图”这件事上,她需要专业能力,也愿意支付相应的“风险溢价”。
“明白。” 沈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第四件事……可能是我多虑了。瑞士联络处那边,在例行汇报时提到,叶夫人最近几次在疗养院花园散步时,似乎总有一个‘偶然’出现的、坐着轮椅的老年男病友,会主动与她攀谈。疗养院记录显示,那人入院比叶夫人晚一周,登记信息是‘约翰·史密斯’,英国裔,无亲属,因‘轻度阿尔茨海默症及慢性心力衰竭’入院。‘渡鸦’外围人员做了基础核查,身份信息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很专业,目前没有发现明显恶意或监控行为。疗养院本身安保级别很高,那人也没有试图接近叶夫人的病房或进行任何超越普通病友的接触。需要……加强监控,或者采取预防措施吗?”
叶婧的心,猛地一沉。母亲,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任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触及她紧绷神经的底线。一个身份伪造的“病友”?“偶然”攀谈?在“教授”及其网络可能无所不用其极的阴影下,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巧合。
“立刻通知瑞士的‘渡鸦’小组,提升我母亲所在疗养院的监控级别,隐蔽接近那个‘约翰·史密斯’,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尝试获取他的生物样本(毛发、指纹、使用过的物品等),进行快速DNA和背景比对。同时,以医疗咨询的名义,联络疗养院,了解这个‘史密斯’的详细入院记录、主治医生、以及日常行为是否有任何异常。所有信息,直接汇报给阿杰和你,同步给我。另外……” 叶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帮她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让瑞士小组评估,在不惊动我母亲的前提下,是否有必要、以及能否做到,将她暂时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备用地点?”
“评估转移风险很大,叶夫人目前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适合频繁移动,且备用地点的医疗条件无法与现有疗养院相比。但我会让‘渡鸦’和瑞士小组做好万全的应急预案,包括在极端情况下,强行转移的所有准备。” 沈墨沉声道。他知道叶婧母亲对她的重要性,这件事,没有任何折扣可打。
“去做吧。记住,优先原则是确保我母亲的绝对安全,其次是隐蔽,尽量不要打扰她的正常疗养生活。所有行动,必须经我最终批准。” 叶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是。” 沈墨应下,拿着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叶婧叫住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沈律师,你说,‘王座’到底是什么?”
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叶婧。这个问题,不像出自那个几个小时前还在进行“人事雷霆调整”的冷酷掌控者之口。
“是权力,是责任,是孤独,也是……枷锁。” 沈墨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坐在上面的人,看到的风景与常人不同,要承担的重压,也与常人不同。很多时候,它不带来荣耀,只带来……寒意。”
“是啊,寒意。” 叶婧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也极冷的弧度,“可有时候,我们必须坐在那上面。不是为了看风景,只是为了……在寒意彻底吞噬一切之前,点燃一把火,哪怕那火,最终会先灼伤自己。”
沈墨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背负了太多秘密、经历了太多生死、眉宇间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的女子。他知道,从她选择走上这条路,坐上这把充满荆棘的“王座”开始,就注定要与这无边的寒意为伴。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帮助她,守护她,在这条注定孤独而危险的道路上,走得稍微稳一些,远一些。
“我明白了,叶小姐。” 沈墨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叶婧一人。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海面上,依稀可见几盏航标灯在浓雾中明灭不定,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沉默的眼睛。
太阳穴的刺痛再次传来,比之前更清晰一些。叶婧抬手用力按压,那刺痛却仿佛有生命般,顺着神经蔓延,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感。她走到书桌旁,拿起那瓶医生开的镇静剂,倒出两片,就着早已冷掉的清水服下。药效不会立刻发作,但心理上,仿佛获得了一丝脆弱的慰藉。
她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黑色座椅,打开面前的加密电脑。屏幕上,是阿杰刚刚发来的、关于昨夜“品鉴”会事件后续的初步评估报告。报告用冷静客观的语言描述着:EMP攻击成功瘫痪了别墅地下静室及部分地表的电子设备约四十七秒,造成局部火灾报警误触发和短时电力中断;别墅内人员有轻微受伤,但无死亡;警方在半小时后接到“火灾误报”赶到现场,未发现异常;“陈先生”及其主要助手在事发后一小时内乘坐快艇离开,去向不明;“渡鸦”的撤离和痕迹清理工作基本完成,但无法完全排除对方通过某些技术手段反向追踪到“渡鸦”或“林薇”的可能性,评估风险等级为“中等偏高”。
报告最后,附上了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从叶婧身上微型记录仪最后时刻捕获的、来自地下静室的音频片段。音频极其嘈杂,混合着爆炸声、惊呼声、电流噪音,但在那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阿杰用红笔标注出了一段极其微弱、但反复出现了三次的、仿佛电子合成又带着奇异颤音的短句,经过初步增强和分析,疑似是:“……信号确认……非标准共鸣体……回收优先等级……提升至……‘夜莺’……”
“夜莺”?
叶婧盯着这个代号,瞳孔微微收缩。是“夜枭”的变体?还是另一个独立的代号?是“教授”网络中对特定目标的称呼?还是指代某种“状态”或“协议”?
她想起逃离时身后那短促尖锐的鸣响,想起徐昌明关于“激活”的警告,想起太阳穴那诡异的、与“藏品”频率相似的刺痛……无数线索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王座”的重量,不仅仅是内部的倾轧、外部的威胁、对至亲安危的揪心,更是这种独自面对庞大、黑暗、且充满未知的谜团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冰冷。没有教科书,没有前路可循,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是错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更深的陷阱。而她,必须在这无尽的寒意与迷雾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静,做出判断,下达指令,承担后果。
药效似乎开始缓缓发挥作用,太阳穴的刺痛略有减轻,但那种沉重的、冰冷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吞噬。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起草给阿杰的回复指令,要求他继续追查“夜莺”代号,并对“陈先生”可能的反追踪进行最高级别防范。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王座”上那位孤独的执棋者,何时会显露出一丝疲惫,一丝破绽。
而叶婧知道,她不能疲惫,不能显露破绽。因为她的身后,是母亲,是汪楠,是沈墨、阿杰,是所有将命运与“北极星”捆绑在一起的人,更是那个在黑暗深处,以父亲、以无数无辜者为棋子和祭品的、名为“教授”的可怕存在。
“王座”的重量,她必须,也只能,独自扛起。在这漫长而寒冷的黑夜里,点燃那可能焚尽自身、却也是唯一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