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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叶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让瑞士小组想办法,在不惊动我母亲的前提下,对‘史密斯’进行一次‘医疗评估’。我需要知道,他的‘阿尔茨海默症’和‘心力衰竭’,是真是假,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伪装,目的是什么?如果是真的……一个身患重病、身份成谜的前情报分析员,‘偶然’出现在我母亲身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继续查,查他入院前后的所有记录,接触过的所有人,资金来源。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想干什么。”

“是。” 沈墨应下,知道这件事触碰了叶婧的底线,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第三,‘新星图’观测站的进展。”

“设备清单和采购渠道已初步确定,您那位前同事很专业,选择的都是民用领域顶级、但不会引发特别关注的科研级设备。采购会通过七个不同国家的空壳公司分批进行,最终运抵我们在东南亚设立的一个‘物理实验室’。组装和调试由‘渡鸦’的技术人员在他远程指导下完成,他不会直接接触‘新星图’本体。预计全部就位,需要三到四周时间。” 沈墨汇报,“另外,关于我们之前接触的那些学者专家,阿杰那边有了一些新发现。”

叶婧抬起眼,示意他继续。

“我们梳理了所有婉拒或失联的学者背景,发现其中超过半数,在过去三年内,都或多或少参与过某些由‘非营利基金会’或‘私人收藏家’资助的、关于‘非标准历史信息载体’、‘前现代加密技术’或‘地外文明猜想’的小型研讨会或闭门咨询。这些活动地点分散,主办方背景模糊,但邀请的学者名单,与我们对‘新星图’潜在解读者名单,重合度很高。” 沈墨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更重要的是,阿杰通过追踪这些活动的资金流向,发现了几条若隐若现的线索,最终指向了几个设在列支敦士登和开曼群岛的、层层嵌套的离岸基金。而这些基金,与徐昌明旧笔记本中,记录的部分叶氏异常资金流转的中间渠道,存在交叉。”

又是交叉。艺术品网络、学者网络、资金网络……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以“教授”或者“夜枭”为核心,隐秘地串联起来。而“新星图”,似乎正是这张大网试图捕捉、或者试图隐藏的某个关键节点。

叶婧感到太阳穴的刺痛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用力按压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些参与过研讨会的学者,后来有什么共同变化吗?”

沈墨神色凝重:“根据有限的公开信息和我们侧面了解,其中不少人,在参与这些活动后,要么宣称‘研究方向调整’,转向更主流的领域;要么以‘健康原因’或‘个人研究需要’为理由,减少了公开活动,变得深居简出;还有几位,干脆从学术界‘半隐退’,只通过极其有限的渠道与外界保持联系。阿杰怀疑,他们可能受到了某种形式的‘规劝’、‘警告’,甚至……被有选择地‘吸纳’或‘隔离’了。”

“吸纳或隔离……” 叶婧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是“教授”在系统地收集、控制所有可能解读“新星图”这类“非标准信息”的智力资源吗?就像他收集那些诡异的“艺术品”?“夜莺”……这个代号再次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些学者,是否也被标记为某种“共鸣体”?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藏品”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继续追查那些离岸基金,尝试找到更具体的控制人或关联方。对‘新星图’的观测站建设,加快进度,优先级提到最高。” 叶婧下达指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另外,通知阿杰,以‘北极星’特殊项目部的名义,在暗网和特定学术圈子里,发布一份高额悬赏,征集关于‘夜莺’这个代号,以及‘非标准共鸣体’、‘信号确认’等短语的任何信息,无论真假,无论关联性大小,只要有线索,我们都收。但要设置好陷阱和过滤机制,避免暴露我们真正的兴趣点。”

“是。” 沈墨快速记录着,心中再次为叶婧思路的清晰和行动的果决感到凛然。在自身承受着巨大压力(身体的不适,母亲那边的潜在威胁)和外界重重迷雾的情况下,她依然能冷静地分析、布局,甚至主动设置诱饵,试图从黑暗中钓出更多的信息。这份定力和魄力,远超常人。

“还有别的事吗?” 叶婧问,她的目光已经重新投向窗外,但沈墨知道,她的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

“暂时没有了。” 沈墨收起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叶小姐,您……需要休息。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了。阿杰那边的事情,我可以多分担一些。”

叶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墨,望着窗外那片被摩天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白色的天空。她的身影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显得异常孤单,也异常挺拔。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动摇的坚定:“沈律师,谢谢。但我不能休息。‘王座’之上,没有休息的资格,只有承担的重量。而我,必须承担。”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沈墨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冰冷锐利,让沈墨再次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去忙吧。有事随时汇报。”

“……是。” 沈墨不再多言,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风声,和叶婧自己缓慢而清晰的心跳声。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冷漠的城市。无数的人,无数的车辆,如同蝼蚁般在巨大的水泥森林中穿行,为了生活,为了欲望,为了各自微不足道的悲欢。

而在这高处,在这冰冷的玻璃之后,只有她,独自承受着那份无人可分担的、沉重的、名为“真相”与“复仇”的十字架。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芸芸众生,平静,幽深,带着一种洞悉了黑暗本质后的漠然,与深藏于漠然之下的、永不熄灭的冰冷火焰。

那目光,穿透玻璃,穿透距离,仿佛能看穿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直视其下涌动的所有暗流、算计、与罪恶。那是一种,让人不敢,也不愿,与之对视的目光。因为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她是“林薇”,是“北极星”的掌控者,是黑暗中悄然升起的、带着冰冷锋芒的新星。而她的目光,已经开始让某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感到了不安,感到了……被窥视的寒意。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白一片。但叶婧知道,风暴,从未远离。而她,将在这风暴的中心,继续前行,直到找到那个隐藏在一切迷雾之后的、名为“教授”的幽灵,或者,被这风暴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