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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那该死的头痛,到底是怎么回事?瑞士疗养院的异常,是否意味着针对她母亲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她选择独自离开,切断一切联系,是因为察觉到了某种连“渡鸦”都无法应对的、直接针对她个人的危险?还是说,那地下静室的经历,对她造成了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伤害,迫使她必须寻求某种……超出常规医疗范围的“解决”?

“琥珀”通道始终静默。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吗?在“教授”那深不可测、手段诡异的网络面前,沈墨和阿杰都不敢如此乐观。

午后,沈墨再次尝试处理一份棘手的法律文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他放下笔,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依旧车水马龙的金钟道。三天前,叶婧也曾站在这里,用那种“无人敢直视的目光”,俯瞰着这座城市。而如今,这个位置空了,仿佛她带走的不仅仅是她个人,还有那份支撑着整个“北极星”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冰冷的定力与决绝。

阿杰无声地推门进来,脸色比前两天更加冷峻。“沈律师,有新情况。”

沈墨转身,心猛地一沉。“叶小姐有消息了?”

“不是。”阿杰摇头,走到沈墨的办公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调出一份报告,“瑞士小组对‘约翰·史密斯’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他们利用疗养院一次例行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模拟演练’(由我们暗中促成的机会),以‘排查潜在传染病携带者’为由,对包括史密斯在内的几名目标病人进行了‘强制’但符合程序的快速血液和唾液样本采集。样本分析结果刚刚传回。”

“发现了什么?”沈墨屏住呼吸。

“史密斯血液中某种特定的、与阿尔茨海默症相关的生物标记物水平异常低,且发现了一种在老年心衰患者中极为罕见、但常用于……增强短期记忆力和警觉性的合成药物成分的微量残留。”阿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换句话说,他的‘阿尔茨海默症’很可能是伪装的,而他的‘心力衰竭’,也未必如病历上记载的那么严重。他在服用某种提神药物,以保持某种程度上的……清醒和专注。”

伪装。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身份神秘、与悬案有关、伪装成痴呆老人、并刻意接近叶婧母亲的人……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另外,”阿杰继续道,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在追踪史密斯入院前的行踪时,我们发现他曾在苏黎世一家私人银行短暂停留。虽然无法获取具体业务信息,但通过外围监控,我们捕捉到了一个与他有过短暂接触的人。经过面部识别和数据库比对,那人是一家注册在列支敦士登、业务范围模糊的‘艺术品修复与保管基金会’的对外联络官。而那家基金会……在徐昌明提供的、与叶氏异常资金流有关的离岸公司网络中,出现过。”

艺术品……又是艺术品!沈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从“陈先生”的“品鉴会”,到试图解读“新星图”的学者网络,再到如今这个潜伏在叶婧母亲身边的伪装者背后隐约浮现的“艺术品基金会”……“教授”的触角,或者说,与“教授”相关的这张大网,似乎无处不在,且正以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缓缓收紧。

“叶小姐知道这些吗?在她离开之前?”沈墨声音干涩地问。

阿杰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有机会向她汇报关于史密斯血液分析的最终结果,但伪装和悬案关联的疑点,她离开前我已经简要提过。至于那个艺术品基金会……是刚刚才确认的关联。”

沈墨明白了。叶婧的突然离开,很可能与瑞士疗养院的异常有关,与她自身那诡异的头痛有关,与所有这些看似孤立、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黑暗中心的线索有关。她一定是察觉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极度危险的信号,某种她认为无法在港岛、在“北极星”、甚至在“渡鸦”的保护下安全应对的信号,所以才选择了最彻底的“消失”。

她是去避险?还是去……寻找解决这一切的钥匙?或者,两者皆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墨问出了一个他身为顶级律师很少会问的问题,但此刻,面对这错综复杂、步步杀机的局面,面对叶婧留下的巨大真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阿杰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冷硬如铁:“按照叶小姐的指令,维持稳定,控制风险,保障安全。守好‘北极星’,守好叶夫人。同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在不违反‘静默协议’的前提下,尝试寻找叶小姐可能留下的、指向她去向的线索。她不会毫无准备地消失。一定有什么,是我们暂时忽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既然‘教授’的网络已经将触角伸向了叶夫人,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以叶夫人为饵,尝试反向追踪。当然,是在绝对保证叶夫人安全的前提下。”

沈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叶婧留下了真空,但这个真空,也迫使他和阿杰必须更加紧密地合作,必须更加主动地去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他们不能坐等叶婧归来,他们必须在她归来之前,为她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对抗“教授”的阵地,并尽可能地为她扫清障碍,或者……找到她。

“通知瑞士小组,对‘史密斯’和那个艺术品基金会的联络官,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交叉监控。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接触的每一个人,发出的每一条信息。同时,以我的名义,联系我们在苏黎世最信任的医疗团队,准备一套完整的、针对老年认知障碍和心脏疾病的‘强化疗养方案’。如果……如果叶夫人那边出现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需要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合理的理由,将她转移至我们完全控制的安全地点。”沈墨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条理,尽管内心依旧沉重。

“明白。”阿杰收起平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说,“沈律师,叶小姐把‘北极星’托付给你和我。在她回来之前,这里不能乱,更不能垮。”

沈墨看着阿杰挺直而孤绝的背影,仿佛看到了那个独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承受着所有重压的年轻女子的影子。他用力点了点头,尽管阿杰没有看见。

“我知道。”沈墨轻声说,既是对阿杰,也是对自己,“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必须替她,撑起这片天。”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将沈墨独自留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北极星”的顶层,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真空所笼罩。叶婧离去了,带走了那份决断,也留下了无尽的悬念和沉重的责任。各方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蠢蠢欲动的鲨鱼,很快便会察觉到这权力真空的存在,并试图填补,或撕裂。

而沈墨和阿杰,必须在这巨大的空白和无声的惊涛中,稳住这艘突然失去舵手的航船,直到他们的“星”,重新归来,或者,直到这艘船,在风暴中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