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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峡谷内悄无声息。

只有战马粗重的鼻息,在冷硬的空气中喷出一团团白雾。

苏掠站在那里。

他脚下是那具刚刚被斩杀的敌骑尸体,温热的血还在顺着低洼处流淌,冒着丝丝热气。

他手中的安北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一滴粘稠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入雪中,砸出一个暗红的小坑。

他就那么站着。

身后是五百名沉默不语的玄狼骑士卒。

前方是挤满峡谷入口、黑压压一片的颉律部骑兵。

那一句“安北王弟”,还在峡谷两侧冰冷的石壁间回荡。

这四个字,比那满地的鲜血更让人心惊。

最前排的颉律部骑兵,握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的青年,浑身颤栗。

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惊天的煞气,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响鼻,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

前排一退,后排便乱。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阵型,竟因为这一个人的名字,生生止住了势头。

……

峡谷外。

那名去而复返的千户,连滚带爬地冲到颉律阿顾马前。

“报——!!!”

声音尖锐,带着破音的颤抖。

颉律阿顾正在擦拭弯刀,闻言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慌什么!”

“里面什么情况?为何停滞不前?”

千户跪在雪地上,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说道:

“回……回禀统领!”

“那领头的南朝蛮子……他……他自报家门了!”

颉律阿顾动作一顿,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容。

“哦?”

“死到临头,还想用名头吓唬人?”

“他说他是谁?”

千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他是玄狼骑大统领。”

“安北王弟,苏掠!”

铛!

颉律阿顾手中的弯刀猛地磕在马鞍的铁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从眼底炸开,瞬间扭曲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你说什么?!”

“安北王弟?!”

颉律阿顾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千户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听清楚了?!”

“千真万确!”

千户被勒得脸红脖子粗。

“几千兄弟都听见了!”

“那股子狠劲儿……哪怕不是亲弟弟,也绝对是安北王府的核心人物!”

“哈哈哈哈!”

颉律阿顾仰天狂笑,笑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的眼中满是贪婪的红光。

原本以为只是剿灭一支残兵,顶多算是小功一件。

可若是抓住了安北王的弟弟……

那是泼天的富贵!

那是足以让他颉律阿顾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鬼国,甚至封权赐地的筹码!

什么地形不利?

什么穷寇莫追?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有的兵法忌讳都成了狗屁!

“统领……”

千户看着陷入癫狂的主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

“前锋营的兄弟们被那人的气势震住了,都在犹豫,不敢上前……”

笑声戛然而止。

颉律阿顾低下头,看着那名千户。

眼中的狂喜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犹豫?”

“不敢?”

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下一瞬。

寒光一闪。

噗嗤!

千户的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之中。

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腔热血,染红了颉律阿顾的马靴。

颉律阿顾看都没看一眼尸体。

他高举滴血的弯刀,策马冲到大军阵前。

面对着那些还在观望、迟疑的部下,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着!”

“前面那个人,是安北王的弟弟!”

“那是行走的一万头牛羊!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他手中的弯刀猛地指向峡谷深处。

“传我军令!”

“后退一步者,立斩!”

“畏缩不前者,全家贬为奴隶!”

“谁能取下苏掠的人头……”

颉律阿顾的声音变得极度亢奋,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赏牛羊千头!黄金百两!”

“给我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是这群本就嗜血的草原骑兵。

听到安北王弟四个字,再听到那丰厚到令人发指的赏赐。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恐惧?

在那泼天的富贵面前,恐惧算个屁!

“杀!!!”

“抢人头啊!!!”

“那是老子的!”

原本停滞的骑兵阵列,瞬间沸腾。

前排的骑兵甚至顾不上调整队形,疯狂地抽打着战马。

五百骑。

一千骑。

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带着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气势,咆哮着涌入了那条狭窄的一线天。

……

峡谷内。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数千只马蹄同时叩击地面的声响。

苏掠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了紧手中那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刀柄。

身后,五百名玄狼骑士卒齐齐踏前一步。

没有人说话。

只有五百柄安北刀同时出鞘的摩擦声,汇聚成一声清越的龙吟。

苏掠深吸一口气。

肺腑间满是血腥与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三排轮转!”

“杀马!”

“筑墙!”

话音未落。

苏掠动了。

他没有选择原地固守,没有选择利用地形被动防御。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敌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

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雪地陷出痕迹。

整个人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洪流,悍然对冲!

“杀!!!”

苏掠身后,五百死士紧随其后。

没有呐喊助威。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那股决死冲锋的惨烈。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双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砰!

那是血肉之躯与高速奔跑的战马相撞的声音。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苏掠,在即将被马蹄踩碎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向侧面一滑。

安北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这一刀,不砍人。

只砍腿!

咔嚓!

前排两匹战马的前腿齐齐断裂!

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轰然倒塌,将马背上的骑兵狠狠甩了出去。

那几名骑兵还在半空中,就被后面跟上来的玄狼骑死士乱刀分尸。

“填进去!”

一名玄狼骑的老卒怒吼着。

他被一匹战马正面撞中,胸膛瞬间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抱住了那匹马的脖子,手中的短刀疯狂地捅进马眼。

战马发狂,带着他一起倒在峡谷中央。

“补位!”

后面的袍泽面无表情地跨过老卒的尸体,顶上了他的位置。

玄狼骑的士卒们严格执行着苏掠的命令。

他们三人一组。

一人负责吸引注意,哪怕是用身体去扛刀,用肩膀去顶马头。

另外两人则贴地翻滚,专攻马腿。

噗嗤!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匹接一匹的战马倒下。

一个接一个的玄狼骑士卒战死。

有人被马蹄踩爆了脑袋。

有人被弯刀砍断了手臂。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会死死抓住敌人的腿,用牙齿咬,用断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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