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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缇骑,此刻只觉得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阴浑身僵硬,脖子上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只要他敢动一下,这颗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死盯着赵无疆。

“你敢杀我?”

“杀官造反,你安北军担得起吗?!”

赵无疆面无表情。

“你可以试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在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路口,车帘掀开,苏承武一脸怒容的跳下了马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蟒袍,披头散发,显然是匆忙赶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美妇人,正是五王妃庄袖。

庄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被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到了,紧紧抓着苏承武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苏承武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都反了!”

苏承武冲进人群,直接走到了赵无疆和陈阴中间。

他冷眼看着架在陈阴脖子上的那把刀,又看了看赵无疆那张冷漠的脸。

“放开!”

苏承武厉声喝道。

赵无疆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里的刀纹丝未动。

“本王让你放开!”

苏承武上前一步,胸口几乎撞上了刀锋。

“怎么?本王说话不管用吗?”

“还是说,你想连本王一起砍了?”

赵无疆盯着苏承武看了两息。

“哼。”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动作干脆利落。

“末将不敢。”

赵无疆后退半步,微微躬身一礼,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

“见过五殿下。”

陈阴只觉得脖子上一轻,那种死亡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也对着苏承武躬身一礼。

“见过五殿下。”

苏承武冷着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怎么回事?”

苏承武指着满地的箱子,又指了指周围的兵马。

“同样身为大梁的官员。”

“怎么?打算在本王的封地大杀一场?”

“要不要把这云朔郡城给屠了?”

“要不要将本王一起杀了给你们助兴?!”

苏承武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庄袖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劝道:“王爷息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两位将军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苏承武甩开庄袖的手,怒气冲冲的指着赵无疆。

赵无疆和陈阴再次行礼,陈阴抢先一步,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苏承武听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赵无疆。

“苏承锦什么意思?”

苏承武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非要跟朝廷撕破脸才罢休?”

“非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赵无疆直起身子,神色坦然。

“王爷的心思,末将不明白。”

赵无疆拱手道:“末将只知道,王爷下令,便要达成。”

“至于其他的,末将一个粗人,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

“好!”

苏承武气笑了,指着赵无疆的手都在抖。

“好一个粗人!好一个只知王令!”

“那好啊!”

苏承武上前一步,逼视着赵无疆。

“本王今天若是不同意你们将物资带走,你当如何?”

“这里是云朔郡!是本王的封地!”

“你是不是也要拿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

场中的气氛瞬间绷紧。

陈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五皇子出面,这事儿就算有了转机。

安北军再狂,也不可能真的对一位亲王动手。

然而。

下一刻,陈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赵无疆缓缓直起腰,手,再次按在了刀柄上。

“五殿下。”

赵无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静。

“据末将所知,云朔郡城如今的卫所守备,大概只有二百人。”

“算上五殿下的人,再加上这些缉查司的缇骑……”

赵无疆环视了一圈,目光轻蔑。

“末将并不认为末将会输。”

“倘若王爷不同意……”

赵无疆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能恕末将无礼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苏承武身后的庄袖。

“五王妃,您是明事理的人。”

赵无疆语气淡淡。

“还是劝一下五殿下吧。莫要因为一时意气,伤了五殿下与我关北的和气,更莫要……”

“让这云朔郡城,血流成河。”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庄袖的脸色瞬间僵硬,看着赵无疆那个略带杀气的眼神,她只觉得浑身发冷,不自觉的往苏承武身后退了退,抓着苏承武衣袖的手都在颤抖。

苏承武盯着赵无疆,眼睛瞪得像铜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敢威胁我?”

“你敢攻我郡城?!”

赵无疆轻声开口。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无需攻城。”

“倘若我愿意……”

赵无疆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压向苏承武。

“现在就可以拿下你。”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陈阴彻底傻了。

他看着赵无疆,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那可是郡王啊!

是大梁皇子啊!

他竟然真的敢说出拿下你这种话?

苏承武被气笑了。

“好好好!”

苏承武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好一个只知苏承锦,不知大梁的安北军!”

“你们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

赵无疆没有开口,只不过按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拇指再次顶开了刀镡。

那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让路。

要么开战。

苏承武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无疆骂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安北军的军纪,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但赵无疆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

终于,赵无疆有些不耐烦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若是五殿下没有其他想法,那就多谢五殿下了。”

赵无疆直接无视了正在暴怒中的苏承武,大手一挥。

“装车!”

“是!”

身后的安北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五百名士卒立刻冲了上去,粗暴的推开那些还在发愣的缇骑,接管了马车和箱子。

“你!你们!”

陈阴转头看向苏承武。

“五殿下,这……”

“闭嘴!”

苏承武猛的转头,一声怒吼打断了陈阴。

他双眼通红。

“你想让我郡城血流成河吗?!”

“你能打过这帮兵痞?!”

苏承武指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安北军,咆哮道:“就算你们缉查司选拔严格,卫所和你们加一起,能挡得住这群在边关摸爬滚打、杀人如麻的狗贼?!”

陈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看赵无疆那只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的手,又看了看那些眼神凶狠的安北军士卒。

哪怕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拦不住。

刚才那个将领拔刀的动作,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如果真的打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陈阴苦涩一笑,低下了头。

“既然拦不住,就给本王闭嘴!”

苏承武骂完陈阴,又转头看向赵无疆。

此时,安北军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开始驱赶马车,准备前往下一处世家收缴物资。

“慢着!”

苏承武突然开口。

赵无疆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着苏承武。

“五殿下还有何吩咐?”

苏承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恢复了几分郡王的威仪。

“你不是说奉安北王令吗?”

苏承武伸出手,掌心向上。

“令书可在?”

“既然是公事公办,总得有个凭证吧?”

“否则本王如何向朝廷交代?”

赵无疆愣了愣。

令书?

哪来的令书?

前面也没提过啊?

但看着苏承武那副你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赵无疆突然福至心灵。

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有。”

“五殿下稍等。”

赵无疆招了招手。

一旁的梁至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

他又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支用来记录军功的炭笔,递给了赵无疆。

赵无疆接过纸笔。

他直接将纸垫在马鞍上,大笔一挥。

“刷刷刷。”

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写好了。

赵无疆将那张纸撕下来,递到了苏承武面前。

“这就是令书。”

苏承武接过那张纸。

只见那张泛黄的草纸上,用黑乎乎的炭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

【安北王令】

字迹潦草,甚至还有个黑手印。

苏承武拿着这张纸,手都在抖。

“你……”

苏承武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无疆。

“你什么意思?!”

赵无疆指了指纸张,理直气壮的说道:“五殿下要的令书啊。”

“至于印章……”

赵无疆耸了耸肩。

“行军匆忙,忘带了。”

“反正字是这个字,意是这个意,五殿下收好便是。”

说完。

赵无疆不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苏承武,翻身上马。

“出发!”

“驾!”

五十骑开道,五百卒押后。

安北军带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向着下一条街卷去,只留下一地的马蹄印和飞扬的雪沫。

长街上。

苏承武手里攥着那张破纸,站在风中凌乱。

他身后的庄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而陈阴和许临江,以及一众云朔郡的官员,看着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五殿下,此刻就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手里拿着那张如同废纸般的令书,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苏承武猛的将那张纸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狗东西!”

“苏承锦!”

“你欺人太甚!!”

苏承武的咆哮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凄厉而悲愤。

“都看什么看!”

苏承武猛的转身,冲着陈阴等人吼道。

“还不赶紧滚!等着本王请你们吃饭吗?!”

“是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