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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三指着土路尽头。只见一辆解放卡车正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后面拖着一个铁家伙,上面蒙着绿帆布。

“可算来了!”

张武把铁锹往地下一戳,

“电工老赵!快带你的人过去!变压器到了,赶紧接上!今晚咱们这老虎嘴就要亮如白昼了!”

变压器的到来,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在那时候,农村人对电有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情结。

看着那些电工背着脚扣,像猴子一样爬上水泥杆子,熟练地挂线、拧螺丝,大家都觉得这老虎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闹鬼的荒滩了,而是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工厂。

到了下午四点多,最外围的一圈池底已经清得差不多了。

大刘的挖掘机在岸边发出最后一声怒吼,一铲斗下去,把最后的一块硬土给刨了出来。

“武哥!差不多了!”

大刘跳下驾驶室,摘掉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汗,“前面的地太软了,我的机器真进不去了,剩下的全得靠你们人工清淤了。”

张武看着前面那一大片像芝麻糊一样的烂泥塘,吐了一口唾沫,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

“行!大刘,你们辛苦了,带兄弟们去歇着,剩下这块骨头,我们人肉去啃!”

“弟兄们!换水叉子!下泥坑!”

随着张武一声令下,三四十个穿着过膝长筒皮靴(当地人叫水叉子)的汉子,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泥潭。

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淤泥里不仅冷,还有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吸力,大家两人一组,抬着大土筐,前面的挖,后面的抬,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岸上蹭。

“哎哟,谁踩我脚了?”

“别废话!使劲!这泥里还有不少大河蚌呢,都给我捡出来,晚上给大伙儿加餐,这玩意儿炒肉香!”

远处的江面上,夕阳已经半入水了,把老虎嘴的江水映得一片红。

工地边上,第一盏临时接上的白炽灯突然闪了闪,接着啪地一声,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

虽然微弱,但这光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亮了!亮了!”

“咱们老虎嘴也有电灯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工地上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汉子们站在泥地里,举着铁锹,看着那盏电灯,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

这不仅仅是一个鱼塘,这是他们这些穷了几辈子的渔民、猎人,亲手一锹一锹挖出来的未来。

夜幕快降临,王强还没回来,但老虎嘴的火热却一点没减。

三口大铁锅冒出的热气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汉子们排着队,端着大搪瓷盆,领着那冒着油花的猪肉炖粉条。

“武哥,你说强子在县里开会,吃得能有咱们好不?”

赵铁柱端着盆,蹲在石头上,嘴里塞着个大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张武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菜汤,看着灯光下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百亩大鱼塘,笑了笑。

“他在那儿吃的是酒席,谈的是美元,咱们在这儿吃的是汗水,挖的是命根子,你说,哪边更带劲?”

赵铁柱嘿嘿一笑,大口咬了一口肥肉:“我看还是咱这边带劲!这肉,真他妈香!”

这一晚的老虎嘴,电灯亮着,柴油机响着,肉香味飘着。

每个人都知道,等那个年轻的带头人回来的时候,这片老虎嘴,就真的要变成聚宝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