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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挪到了那道挡风墙的最边缘。

那是风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目前风雨最大的地方。

他缓缓坐下,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死死地抵住了风墙和柱子之间的那道缝隙,堵住了最后一点寒风。

冷雨开始浸透他后背的衣裳。

狂哥一怔,“班长”二字刚要出口,就被一旁悄然醒来的鹰眼按住。

鹰眼摇了摇头。

就老班长这脾性,不让他为大家做点什么,老班长就会变得非常不自在。

有的时候,堵不如疏。

鹰眼示意狂哥看向软软那边,软软其实早已醒来。

身为卫生员的她,最是怕老班长瞎折腾,把自己折腾出问题。

直到老班长折腾完闭眼休息,她才拿起一块早已磨得起毛的旧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老班长身侧。

老班长以为是风吹动了衣角,眼也没睁,把肩膀又挺了挺。

于是,软软将毯子轻轻地覆盖在老班长那刚被雨水打透的后背上。

老班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感受着那毯子上的体温,头埋得更低,嘴里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只是无人能够听见。

这一夜,大雨如注。

旺藏寺内,青灯古佛,梵音缭绕。

旺藏寺外,泥人抱枪,血肉挡风。

拂晓时分,雨终于停了。

山间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在旺藏寺朱红色的外墙上。

几名身披暗红色僧袍,手持转经筒的僧人走出了殿门。

他们脸上的神情平和而肃穆,准备像往常一样去进行早课。

但当走在最前面的老僧跨出木槛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年轻僧人也相继愣住,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促的惊呼,随即又迅速捂住了嘴。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条平时整洁肃穆的回廊,那片通往大殿的空地,变得层层叠叠,满地尽是泥人。

昨夜的雨,将这群战士身上本就破旧的军装涂抹成了厚重的红褐色。

泥浆糊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草鞋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挖掘出来的俑人。

他们就那样互相依偎着,抱着冰冷的步枪,蜷缩在石板地上。

金碧辉煌的檐下,水滴一滴滴落下,打在那一张张或稚气或沧桑的脸上。

领头的老僧看着那个抵在风口处,用后背堵住缝隙的中年汉子。

看着那个抱着卫生包,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小姑娘。

看着那些即使在睡梦中,也死死护住怀中武器的战士们。

老僧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苦海沉浮,依守本心,这就是赤色军团的兵?

哪有传言说得那般无恶不作?

“阿弥陀佛。”

老僧低声宣了一句佛号,没有去惊扰这群还在沉睡的战士。

他站在门口,站在满地的泥泞前,缓缓地合起双手胸前合十。

然后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战士,深深地弯下了他的脊背。

这一鞠躬,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