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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新区的牌子挂上去正好一周。

按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火通常是开大会、喊口号、定调子,但楚天河这把火憋了七天才烧,而且选在了周一的大清早。

地点是原长丰区政府的大礼堂,现在改名叫“东江新区第一会议室”。

这地方有点旧,墙皮有些脱落,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没散尽的烟味和陈旧的霉味。

九点整,楚天河踩着点走进会场。

他没带秘书,手里只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本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一身深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干练。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偌大的会议室里,虽然坐满了人,但泾渭分明地裂成了两半。

左边,是原东江开发区的那帮精英干部。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最新的平板,正在低声交流数据和项目进度,他们坐姿端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那是跟着楚天河打过硬仗、见过大世面的自信。

右边,则是原长丰区留任的那些老油条,画风突变,有人穿着半旧的夹克衫,有人甚至披着件不知哪个单位发的冲锋衣。

桌上没有电脑,只有搪瓷茶缸和散落的红塔山烟盒。

几个人凑在一起吞云吐雾,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大得像是在茶馆。

“哎,老张,听说这次并过来,工资能涨不少?”

“涨个屁!听说那个楚天河是个阎王爷,以前在纪委就是专门整人的,咱这好日子算是到头喽。”

“怕什么?法不责众,咱长丰这么多人,他还能都开了?”

楚天河站在主席台上,没有急着坐下,也没有敲话筒,只是静静地看着右边那片乌烟瘴气。

一分钟。

两分钟。

左边的东江干部早就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

右边的声音虽然小了点,但还是有人在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把脚架在前面的椅子横杠上抖动。

“啪!”

楚天河把那本厚厚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声炸雷,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右边那几个还在抖腿的老油条吓得一哆嗦,脚差点没抽筋。

“怎么?还没聊够?”

楚天河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气:“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们上壶茶,再切盘西瓜,咱们边吃边聊?”

没人敢接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天河。”

他扫视全场,目光如刀,“我知道,有人叫我楚阎王,有人叫我楚青天!叫什么无所谓,关键看你们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他指了指左边,“这边的同志,以前跟我干过,知道我的规矩,多干多拿,不干滚蛋。”

他又指了指右边,“这边的同志,是老资格,我听说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气,觉得被东江吞并了是丢了面子,觉得我是个毛头小子不懂长丰的规矩。”

右边有几个头发花白的局长低下了头,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不屑。

“今天,咱们就把规矩立一立。”

楚天河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孙局长,你是新区的财政局长,你先给大家报报家底,尤其是长丰区带过来的嫁妆。”

被点名的孙局长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是原东江的老人,但这几天为了理清长丰区的烂账,头发都愁白了。

“楚书记,各位同事。”

孙局长拿着报表的手有点抖,“截至上个月底,原东江开发区账面盈余三个亿,没有任何隐性债务,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度:“原长丰区,账面资金仅剩不到五百万,更严重的是,我们清理出了高达三十五亿的隐性债务!”

“轰!”

左边的东江干部炸锅了。

三十五亿!这哪里是合并,简直是背着死人过河!

“这里面包括烂尾的三个安置房项目、欠下建筑商的工程款、拖欠教师和环卫工人的工资,甚至还有几笔向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

孙局长越说越激动,“如果算上利息,这个窟窿可能要四十亿!咱们东江辛辛苦苦干了三年,也就攒下这点家底,这一下子全填进去都不够听个响的!”

右边的长丰干部脸色难看,有人开始坐立不安。

“怎么?嫌我们穷?”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胖子站了起来,他是原长丰区城建局的副局长,叫刘大头,是郑国豪的嫡系,因为没直接参与涉黑,暂时还没动他。

“孙局长,话不能这么说,长丰区底子是薄,但我们地盘大啊!你们东江要想扩建芯片厂,要想搞大项目,还不是得用我们的地?这叫资源置换!再说了,那些债也是为了发展欠下的,都是为了老百姓!”

“为了老百姓?”

楚天河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直接扔向刘大头。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刘大头面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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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刘大头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所谓的“安置房项目”采购单。上面赫然写着:防盗门单价5000元,瓷砖单价800元/块,而供应商,正是那个已经在看守所里的“龙哥”名下的空壳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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