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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

两寸。

终于,苏寒的身体被一点点拉出来。

当他被完全拉出裂缝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上的潜水服已经成了碎片,皮肤血肉模糊,和混凝土粘在一起。氧气面罩碎了,脸上全是血。

“军医!军医!”陈大校嘶吼。

军医冲过来,检查苏寒的生命体征。

可就在这时,苏寒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众人大喜。

苏寒挣扎着爬起来,浑身肌肉都传来剧烈疼痛。

“成功了吗?”

陈大校含泪点了点头,“成功了!”

“苏教官,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 交给我们!”

………………

裂缝暂时堵住了。

但战斗还在继续。

晚上十点,距离洪峰到来还有两小时。

大坝上,几千名战士正在做最后的加固。

沙袋,石块,混凝土……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全被用上了。

大坝被加高了一米,加固了三层。

但水位还在涨。

“报告!水位又涨了二十厘米!”通讯员的声音已经嘶哑。

陈大校站在坝顶,看着下面奋战的人群。

他看到了王浩——那个年轻人正扛着两个沙袋,在泥水里奔跑,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他看到了赵小虎——脚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但还在坚持。

他看到了那些学员——陆辰、陈昊、秦雨薇、林笑笑……一个个满脸泥泞,满手是伤,但眼神坚定。

他还看到了节目组的摄像——老李和小王,两个文职人员,现在也扛着沙袋,跟战士们一起干。

“首长。”一个参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您休息会儿吧,从昨天到现在,您还没合过眼。”

陈大校接过水,喝了一口:“休息?现在哪有时间休息。”

他看向上游,那里一片漆黑。

但能听到声音——水声,越来越大。

“洪峰……快来了。”他喃喃道。

---

晚上十一点半。

距离洪峰到来还有半小时。

大坝已经加高到极限。

战士们累得东倒西歪,很多人直接躺在泥地上睡着了——是真的累睡着了。

陈大校还在坝顶巡视。

他检查每一处加固点,检查每一个裂缝。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坝体侧面,一条新的裂缝正在出现。

很小,只有几毫米宽。

但陈大校知道,这是不祥之兆。

“这里!加固!”

几个战士冲过来,往裂缝处堆沙袋。

但裂缝还在扩大。

一厘米。

两厘米。

“不行!堵不住!”一个战士喊。

陈大校冲过去,亲自搬起沙袋往上堆。

但没用。

裂缝像有生命一样,顽强地扩张。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距离洪峰到来还有十分钟。

裂缝已经扩大到二十厘米宽。

坝体开始摇晃。

“首长!这里危险!您快撤!”参谋拉着陈大校。

陈大校甩开他:“撤?往哪儿撤?下面就是几十万老百姓!”

他看着裂缝,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但很坦然。

“二十年前,我在长江大堤上,也是这么看着裂缝扩大的。”他说,“那时候,我带着一百个兄弟,用身体堵住了裂缝。一百个人,牺牲了十八个。”

他顿了顿:“今天,历史又要重演了。”

他转身,看向坝顶上的战士们。

“同志们!”他大声说,“裂缝堵不住了!洪峰马上就要来了!现在,我命令: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

没人动。

“听到没有!撤离!”

还是没人动。

王浩站出来:“首长,我们是战斗人员。”

“对!我们是战斗人员!”赵小虎喊。

“我们不走!”陆辰喊。

“我们也不走!”陈昊喊。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出来。

陈大校看着他们,眼圈红了。

“你们……你们这是……”

“首长。”王浩说,“二十年前,您带着一百个兄弟用身体堵裂缝。今天,我们陪您。”

陈大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重重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裂缝。

“好!”他嘶吼,“那咱们今天就再堵一次!用命堵!”

“是!”

几百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

站在裂缝前。

站在洪水前。

站在死亡前。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上游传来轰鸣声。

像万马奔腾,像雷霆震怒。

洪峰,来了。

---

洪峰来得比想象中更猛烈。

那不是水,是一堵墙——一堵二十多米高、由浑浊的洪水组成的巨墙,以摧枯拉朽之势,从上游直扑而下。

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石像玩具一样被卷走,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大坝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景象,像世界末日。

“稳住!”陈大校嘶吼,声音在洪峰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手拉紧!死也不能松!”

几百个人,手死死扣在一起,像一道血肉筑成的堤坝,挡在裂缝前。

洪峰撞上了大坝。

“轰——!!!”

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大坝剧烈摇晃,像发生了八级地震。

坝顶上的人全部被震倒,但手没松——倒下了就爬起来,再倒下再爬起来。

洪水从裂缝处喷涌而出。

压力太大了。

临时堵住的裂缝,在洪峰的冲击下瞬间崩溃。混凝土块像纸片一样被冲走,裂缝重新暴露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宽、更深。

“堵住!堵住!”陈大校第一个冲上去,用身体顶住裂缝。

其他人也跟着冲上去。

一个叠一个,像叠罗汉一样,用身体组成人墙,堵在裂缝前。

水很冷,刺骨的冷。

水压很大,像无数把锤子在砸胸口。

但没人后退。

因为不能退。

退了,下游几十万人就得死。

“坚持住!”王浩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流出来——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赵小虎的脚伤已经严重感染,整条腿肿得像大象腿,但他还在站着,用那条好腿支撑着身体。

陆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洪水不断冲击着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肺像火烧一样疼,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松手。

因为他听到陈昊在喊:“陆辰!撑住!咱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是啊,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说好要看着节目播出,说好要嘲笑彼此在镜头里的狼狈样,说好……

“啊——!”陆辰突然嘶吼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顶住洪水。

人墙在颤抖,但没散。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突然,裂缝上方的一块混凝土松动了。

“小心!”陈大校抬头,看到那块脸盆大小的混凝土直直砸下来!

目标正是人墙最密集的地方!

来不及躲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扑了上去。

是节目组的摄像——老李。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个平时连桶装水都搬不动的中年男人,这个在单位被同事嘲笑“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头猎豹,扑向那块混凝土。

“砰!”

混凝土砸在他背上。

他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一口血喷出来。

“李哥!”小王惊呼。

老李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很惨,但很坦然。

“拍……拍下来了吗?”他问。

小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李的摄像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正对着人墙。

即使在扑上去的最后一刻,他也没忘记拍摄。

“拍……拍下来了……”小王声音哽咽。

“那就好……”老李闭上眼睛,“得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哥!李哥!”小王想冲过去,但被人拉住。

“别过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