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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

无影灯的光惨白得刺眼。

手术台周围,七八个穿着蓝色无菌服的医护人员正快速而有序地准备着。

器械护士打开手术器械包,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止血钳、手术刀、骨锯、缝合针……一件件闪着寒光的工具被排列在托盘上。

麻醉医生正在调整麻醉机参数,监护仪发出规律但微弱的“滴滴”声。

血压60/40,心率42,血氧饱和度83%——每一个数字都在报警的边缘徘徊。

骨科主任陈医生站在手术台右侧,戴着无菌手套的手轻轻检查着苏寒右臂的伤口。

伤口周围已经出现大面积坏死组织,皮肤发黑发紫,脓液从钢筋贯穿处不断渗出。

最要命的是,感染范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臂蔓延。

“必须马上截。”陈医生声音低沉,“再拖下去,败血症会要了他的命。”

“麻醉准备完毕。”麻醉医生抬头。

“消毒。”陈医生下令。

护士拿起碘伏棉球,开始大面积消毒。

消毒液触碰到伤口时,昏迷中的苏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依然没有醒来。

“开始吧。”陈医生深吸一口气,右手伸向器械台,准备拿起手术刀。

就在这时——

站在苏寒左侧的年轻护士李静,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心脏骤停。

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正用三根手指,死死攥着她手术服的一角。

那手的主人,是苏寒。

“陈……陈医生……”李静声音发颤,“他……他醒了……”

“什么?”陈医生猛地抬头,看向监护仪——心率从42瞬间飙升到68,血压也开始回升。

但麻药应该已经起效了才对!

“不可能!”麻醉医生冲过来检查麻醉机,“麻药剂量足够,他怎么可能醒?!”

苏寒本身就伤得极重,加上他们又给苏寒打了麻药,他怎么就醒了?

是耐药,还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抗住麻药生效的?

就在这时,苏寒的嘴唇开始蠕动。

很小幅度的动作,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要说话!”李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苏寒嘴边。

“不……准……截……”苏寒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需要……手……”

李静抬起头,看向陈医生:“他说……不准截肢。他需要手。”

抢救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寒,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失血休克、感染严重、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人,在麻醉状态下,居然能靠意志力醒过来?

“苏寒同志,你听我说。”

陈医生凑过去,尽量放轻声音,“你的右臂感染太严重了,钢筋贯穿导致骨骼粉碎性骨折,组织大面积坏死。如果不截肢,感染会扩散到全身,你会得败血症,会死的!”

苏寒的眼皮艰难地抬了抬,露出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能扛……”

“给我……机会……”

“这不是扛不扛的问题!”

陈医生急了,“这是医学!感染扩散的速度比你想的快得多!再拖半小时,就算截肢也救不回来了!”

苏寒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陈医生,“我……我要见……”

“他……”李静靠近苏寒,仔细听着,突然说,“他好像要见什么人……”

“谁?”

“首长。”李静把耳朵又凑近一点,“他说……要见首长……”

陈医生和麻醉医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焦急。

时间在流逝,每过一秒,感染风险就大一分。

“三分钟。”

陈医生咬牙,“给他三分钟!麻醉,维持生命体征!感染科,准备最大剂量的抗生素!三分钟后,如果部队首长没来,或者首长同意截肢,立刻手术!”

“是!”

---

抢救室外。

走廊里挤满了人。

赵建国、周海涛、苏灵雪、苏武、小不点、苏暖、王浩、林浩宇……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一眨不眨。

突然,门开了。

李静冲出来,手术帽下露出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谁是苏寒的首长?”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赵建国。

在这里,也只有赵建国这个将军,有资格当苏寒的首长。

李静冲到赵建国面前:“将军,苏寒醒了!他要见您!”

“醒了?”赵建国心脏狂跳,“他……他怎么样了?”

“情况很危险,但人醒了。”

“他说不准截肢,要见您。陈医生说只给三分钟,请您跟我来!”

赵建国二话不说,跟着李静就往里走。

“我们也要进去!”苏灵雪冲上来。

“对不起,抢救室不能进这么多人!”李静拦住她,“只能首长一个人进!”

赵建国回头看了一眼苏家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然后快步走进抢救室。

门在身后关上。

---

消毒,换无菌服,戴帽子口罩。

三十秒后,赵建国站在了手术台旁。

当他看到苏寒的瞬间,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将军,眼眶瞬间红了。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额头和脸颊上全是擦伤和淤青。

右臂上,那根生锈的钢筋还插在肉里,伤口周围一片狼藉。

但那双眼睛,是微微睁开的。

“首长……”苏寒看到赵建国,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们……要砍我的手……”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寒,你听医生说,你的手臂感染太严重了,不截肢会——”

“我不截。”

“我是军人……我需要手……开枪、投弹、格斗……都需要手……”

“可命更重要!”赵建国眼睛通红,“没了命,要手有什么用?!”

“我能扛过来。”苏寒看着赵建国,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首长……您知道的……我从来不说大话……给我一次机会……求您了……”

赵建国沉默了。

他太了解苏寒了。

这个兵,从新兵开始,就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射击、格斗、战术、指挥……没有他做不到的。

可现在,这不是训练,不是比赛,是生与死的较量。

“陈医生。”赵建国转向骨科主任,“如果不截肢,他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不到百分之五。”

“这么低?”

“将军,您看。”陈医生指着苏寒的右臂,“钢筋贯穿伤,骨骼粉碎,软组织大面积坏死。感染已经扩散到上臂,血象显示败血症早期。这还只是手臂的伤——”

“患者全身多处骨折,左肩胛骨粉碎,三根肋骨断裂,腰椎第三、第四节压缩性骨折压迫脊髓,导致下肢暂时性瘫痪。”

“此外,还有多处内脏挫伤、脑震荡、失温症……可以说,他现在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保留手臂,我们需要进行超大规模的清创手术——切除所有坏死组织,清洗骨髓腔,植入抗生素骨水泥,然后进行复杂的皮瓣移植和神经血管修复。”

“即便手术成功,术后感染的风险依然高达百分之八十。而且,因为神经和血管损伤严重,这条手臂就算保下来,功能也会丧失百分之九十以上,跟……跟废了差不多。”

“而且,即便成功,也要进行长期的持续清创消毒,这个过程,十分痛苦,绝不是常人能忍的。”

“如果截肢,能一劳永逸。”

陈医生说完,抢救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赵建国。

三分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赵建国盯着苏寒,苏寒也盯着他。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他相信自己的首长,会给他一次机会。

“首长……”苏寒又开口了,声音更弱了,“我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我扛过来了……这次……也能……”

赵建国想起了那个报告——苏寒违反军纪,单枪匹马杀进缅北,救回小不点和几十个同胞。

事后送医检查,全身十七处伤,三处致命伤,但他硬是撑了三天三夜,等到救援。

更别说还有以前的各种极限魔鬼训练,以及火场救人。

最近的这次抗洪,那样的情况下被洪水卷出去十几公里,现在还活着。

就足以证明,这个兵,一直在创造奇迹!

“将军,时间到了。”麻醉医生提醒,“必须做决定了。”

赵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秒后,他睁开眼,看向陈医生:“截肢的话,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百分之七十以上。”

“保肢的话,如果手术成功,术后不感染,功能能恢复多少?”

陈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最乐观估计……百分之三十。而且需要至少一年以上的康复训练,还不一定能达到。”

“而且,即便保住了手,脊椎的问题也解决不了,下半辈子,可能依然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赵建国浑身一颤。

“是。”

“那……那……如果保肢失败,感染扩散,会怎么样?”

“会死。”陈医生沉声道:“而且会死得很痛苦。”

赵建国再次看向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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