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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步步紧逼,雍州事件的惨烈,她自身才华的显露,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感激流,都让这段关系变得复杂而深刻。

他为她铺路,为她挡灾,为她筹谋未来,早已不仅仅是兴趣使然。

这里有算计,想培养一个并肩作战又无话不聊的战友;

这里也有责任,既然把人放在身边,就要护她周全,给她应有的前程;

但似乎,也掺杂了越来越多超乎计算的在意。

看到她受伤会失控地愤怒,看到她成功会由衷地欣慰,看到她熟睡的样子,心里会升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这种在意,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甚至带着点危险。

它让他多了软肋,也让他的棋局增加了变数。但他没想过斩断。

方敬修的人生信条里,没有逃避和割舍这两个词。既然出现了,那就纳入计算,转化为优势。

就像现在,他站在这里抽烟,脑子里转的不仅是明天的部务会、白家可能的新动向、以及如何将李小宝案的证据链与白家的灰色产业更紧密地勾连起来,同样也在清晰规划着她的下一步。

研修班只是一个起点,进去后如何表现,如何结交真正有用的人脉,如何避开可能的嫉妒与陷阱,甚至……未来几年,如何在体制内找到最适合她发展的那条细分赛道。

这一切,他都会为她铺好路,扫清障碍,但绝不会代替她去走。

就像他当年一样。

他想起大学毕业那年,父亲方振国曾问过他,要不要直接进总参或核心部委的办公厅,起点高,晋升快。

他拒绝了,选择去了那个听起来并不光鲜的县级市。母亲不解,甚至有些生气,觉得他自讨苦吃。

父亲当时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深沉地看着他。后来在基层,他遇到过刁难,被排挤过,也因为太讲原则得罪过人,最困难的时候,连续几个月加班到凌晨,解决一个历史遗留的征地纠纷,体重掉了十几斤,他也没向家里吐过一句苦,更没动用过任何家族关系去摆平。

他要证明的,不只是自己的能力,更是方家子弟的骨头成。

方家的人不需要靠别人。

不是一句空话,是刻在每一个方家人脊梁里的东西。

也正是那段经历,塑造了他今天行事的方式:相信规则,但更深谙规则之下的潜流;重视实绩,因为那是谁也拿不走的立身之本;手段可以灵活,但底线必须清晰;

可以利用资源,但绝不能依赖资源。

所以,柳家的联姻提议,父亲会提,是出于家族长远风险分散的考量,

柳家那样的门户,知根知底,规矩森严,柳思桦本人也受过最好的教育,至少能成为一个不出错的、体面的方太太,能帮稳住后方,应付各种复杂场面。

更重要的是,一旦真和柳家绑在一起,很多想动方家的人就得掂量掂量,等于给方家,也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

方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如果出事,牵扯的绝不止自己一个人。

但他自己从未真正考虑过。

靠女人、靠裙带关系稳固地位,在他方敬修看来,是无能且可耻的。

他要的,自己打下来才踏实。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指尖。

方敬修回过神来,将烟蒂按灭在一旁水晶烟灰缸里。那里已经积了几个烟头,都是他深夜独处时留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一片安宁。

白家的事,必须尽快了结。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对陈诺的潜在威胁也越大。李小宝的死是一个突破口,白祁的死则让这个突破口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

他需要更精密的布局,更犀利的刀锋,既要达到打击白家、清除障碍的目的,又不能引火烧身,更不能将方家拖入不可控的泥潭。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他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而陈诺……她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也是他内心深处愿意划出一片区域来妥善安置的、鲜活的存在。

他会继续带她,直到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与他并肩,甚至在某些时候,成为他的助力。

那将是他权力与情感最终理想的交汇点。一个由他亲手培养、彼此深度绑定、利益与情感高度统一的伴侣。

这很难,甚至充满了风险。

但他方敬修,向来喜欢挑战,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掌控局面。

夜风寒凉,透过玻璃也能感受到丝丝凉意。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泛起灰白色的天际线,转身,赤着脚走回卧室。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他回来,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了靠。

方敬修躺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温暖柔软,带着睡眠特有的安宁气息。背上的抓痕在动作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