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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似乎隐约透出一丝微光,空气也变得稍微流通了一些。林涛精神一振,拼命向前。

终于,他爬出了石缝的尽头——外面是一个更小的、结满了冰凌的天然冰穴,一侧是陡峭的、覆盖着积雪的岩壁,另一侧……竟然是断崖!下方是白茫茫的、深不见底的山谷!

绝路!

林涛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回头,只见“老枪”也艰难地爬了出来,脸色苍白,左肩胛处一片殷红,鲜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雪地。

“没……没路了……”“老枪”靠在冰壁上喘息,苦笑着看向断崖。

身后的石缝里,追击者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妈的,拼了!”“老枪”挣扎着举起枪,对准石缝出口。

林涛看着断崖下翻滚的雪雾,又看看身后逼近的死亡。

绝境之中,一股极其不理性的、近乎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冲到冰穴边缘,探身向下望去。

断崖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呈一个陡峭的、布满积雪和凸起岩石的斜坡,延伸向下方更深的山谷。雪很厚,或许……

“不能跳!下面是乱石和冰缝!必死无疑!”“老枪”看出了他的意图,急声道。

但身后的敌人已经逼近到了石缝口,甚至能听到拉枪栓的声音!

就在这时,林涛的目光被冰穴边缘、紧贴崖壁的一处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凸起吸引。

那形状……像是一个锈蚀的铁环?

他扑过去,用手疯狂地扒开积雪。

果然!是一个深深嵌入岩石的、锈迹斑斑的登山铁环!旁边还有几个!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下,每隔一段距离,隐约都能看到类似的凸起!

这是一条极为隐秘、几乎被遗忘的、当年观测站人员应急使用的攀岩或下降路线!

“有路!下面有铁环!”林涛激动地低吼。

“老枪”闻言,挣扎着过来看了一眼,眼中也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快!把绳子给我!”

林涛立刻从背囊中抽出登山绳。

“老枪”用没受伤的右手,将绳子一端飞快地在那个最上面的铁环上打了两个死结,另一端抛下悬崖。

“你先下!快!”“老枪”将绳头塞到林涛手里,自己则转身,靠在崖边一块岩石后,用身体和最后的力气,死死抵住绳索,为林涛提供支点。

“砰!砰!”石缝口射出了子弹,打在旁边的冰凌上,碎冰四溅。

“走啊!”“老枪”嘶声吼道,脸色因失血和用力而变得扭曲。

林涛不再犹豫,将背上的背囊捆紧,把登山绳在腰间的安全锁扣上绕了两圈,看了“老枪”最后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感激、诀别和无法言说的沉重。

然后,他转身,面向深不见底的雪谷,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纵身跃下了悬崖!

身体瞬间失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雪花拍打的声音。

他死死抓住绳索,双脚拼命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寻找支撑点,减缓下落的速度。

绳索摩擦着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他不敢松手。背囊撞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方,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和“老枪”最后的怒吼……

下降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涛的胳膊几乎要脱力,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终于,他踩到了相对平缓的、厚厚的积雪斜坡。这里离崖顶已经很远,枪声几乎听不到了。

他解开安全锁,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失去战友的悲恸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颤抖。

他回头望向高耸的、已被雪雾笼罩的崖顶。“老枪”……还有“山鹰”队长他们……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背上的“旧账”带出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根据进山前看过的地图,沿着这个山谷向下,应该能汇入一条季节性的溪流河道,沿着河道或许能走到有信号的地方,或者找到出山的路。

风雪依旧,能见度极低。

林涛将背囊紧紧绑在身上,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谷下方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没到大腿,刺骨的寒冷迅速带走体温。

但他心中那团火没有熄灭——为“老枪”报仇,为“山鹰”队长和可能牺牲的队员报仇,为沈师傅,为母亲和轩轩,为了所有被那黑暗网络吞噬和伤害的人,他必须走出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危险,不知道敌人是否在出山的路上设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到获救。

但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堆泛黄的纸页和冰冷的胶片,而是一把足以撕裂一个时代阴影的、淬火的利刃。

他蹒跚着,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身后,那座埋葬了战友与罪恶的“鹰眼”观测站,在暴风雪中渐渐模糊,只留下悬崖上那截孤零零的、在风中飘荡的绳索,以及雪地上那行蜿蜒向下、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足迹。

一场更加残酷的追逐与逃亡,在这银装素裹、杀机四伏的群山之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