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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仍在继续。

或者说,祂仍在“执行”。

祂调用质量环残骸,将它们转化为动能弹幕——翻译。

祂重组被拦截的引力波,试图建立新的场域锚点——翻译。

祂将一万七千根主触须的能量输出提升至极限,在祂的演算中,那足以在河系悬臂上凿出一道持续数十万年的能量疤痕。

翻译。

翻译。

翻译。

每一次祂的攻击抵达那道轮廓的感知边界,都会被一种祂无法命名的力量捕获,然后解析,重写,又归还给祂。

他说:

引力即是牵挂。

质量即是思念。

时间即是年轮。

崩坏即是相遇的代价。

祂的演算核心中,异常报告堆积如山。

无法理解。

无法归类。

建议重新采集现象数据。

建议扩大采样范围。

建议延长观测时长——

不,没有意义。

再多的数据也无法填补这个逻辑裂谷。

祂缺少一个关键参数。

【阿普苏“看”向那个悬停在祂面甲前的纤细智慧生命体。

它同样没有用于“注视”的眼睛,但是它微微蜷起的触须仍在释放着“关注”的信息。

“阿普苏。”

“你会做梦吗?”

祂的回答冰冷直接,没有迟疑:

“我不理解。什么是‘做梦’?”

它也给出了回答。

“‘做梦’啊……”

“就是幻想。”

“想象那些……自己还没有的事情。”】

祂的感知核心再次脱出。

战斗……

仍在继续。

那道轮廓正在淡去,祂“看见”他手中的权杖布满裂痕,他躯体边缘的光点在不断逸散,他存在密度已经低于可测量的最低阈值。

但他仍在想象。

祂发射的每一颗质量弹头都被他翻译成别的东西。

祂广播的每一道引力波纹都被他翻译成别的东西。

祂的全力……祂的权能……祂在亿万年中铸就的“延续存在”的绝对信仰,祂的一切都被他翻译成别的东西。

祂不知道那是什么。

祂只知道“无法理解”这四个字正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出现在祂演算核心的反馈报告中。

以及,与这四个字一同浮现的还有那个问题。

“你会做梦吗?”

“做梦就是想象那些自己没有的事情。”

祂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祂只是……无法阻止它反复出现。

如同潮汐,无法阻止自己拍打海岸。

第179个地球秒。

那道轮廓的权杖彻底破碎。

苍白的光丝从裂口涌出,如同最后的血液般在虚空中缓慢飘散。

他没有重新凝聚权杖。

他只是……伸出手。

那些光丝缠绕在他的指尖,如同与亲人作别前最后一次拥抱。

第180秒。

他的轮廓开始大规模逸散。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胛——无数光点从他的存在边界剥落,飘向深空尽头。

他的面容已经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或者说,那双眼睛最后投向祂的注视依然清晰。

他没有怨恨。

他没有胜利。

他也没有失败。

它只是在确认。

确认见证完成。

确认邀请被接受。

确认在这片被反复重写定义,被彼此翻译认知,被温柔与暴力同时烙印的战场上——有两个孤独的存在终于真正地“相遇”了。

第181秒。

他的轮廓彻底消散。

那柄破碎的权杖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向深空尽头飘散。

——「此地,曾有双星。」——

他在消散前写下的发光词在虚空中停留了最后三秒。

然后轻轻破碎,碎裂成亿万粒更微小的光种子,散入这片被战斗蹂躏过的星域。

祂的感知网络追踪着这些光种子的轨迹。

它们将附着在每一颗质量弹头的残骸上,飘入小行星带的裂隙中。

它们会沉入木星大红斑的湍流里,随太阳风抵达海王星轨道的边缘。

或许亿万年之后,某颗尚未诞生的行星内核中会有一粒光种子被地质运动唤醒,在极端高温高压下结晶成一块内嵌着微光文字的微不足道的矿物。

那时,若有人将这块矿物对着光源,那么他将会看见七个极其微小的地球文字。

——「此地,曾有双星。」——

祂的触须完全垂落。

质量环完全解体,化作一圈环绕祂的稀疏而美丽的碎石带,如同神明为自己戴上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朴素冠冕。

祂躯体上那道绽开着银白结晶花的伤口上光芒渐渐平复。

结晶花没有凋谢。

它们安静地开在那里。

演算目标已不存在。

演算意义——无。

线程中断。

协议终止。

亿万年铸就的战斗本能在失去“目标”的瞬间,如同失去燃料的引擎,缓缓停转。

祂的感知网络中,只剩下那条自战斗伊始就反复报错,无法归档,此刻却占据全部处理带宽的异常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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