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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大晦日。

深夜二十三点三十分。

文京区,西园寺本家。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积雪压在庭院的老松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断裂声。宅邸内,地暖系统无声地运作着,将室温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四度。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以及纸张的油墨味。

书房宽大的红木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

那是西园寺集团(S.A. GrOUp)一九八八年度的最终决算报告(某不知名人士连夜赶出来的)。

修一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那一叠沉甸甸的报表。他的领带已经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带来的生理反应让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皋月。”

修一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发干。

“你来看看这个。”

皋月赤着脚,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居家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走到桌边,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凑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她的眼睛很亮,脸颊泛着一丝淡淡的潮红。

这一年来,她布局、厮杀、掠夺。此刻,看着这些最终汇聚而成的数字,她感到一种从脊椎升起的战栗感。这种感觉比任何酒精、任何赞美都更让她沉醉地快乐——权力和资本在她掌心跳动,她操控着一切。

“念给我听,父亲大人。”

皋月的声音轻快,带着一种孩童即将拆开圣诞礼物的期待,像一个真的小孩子一样,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想听听这一年,我们到底从东京人的口袋里,拿走了多少东西。”

修一看着皋月那难得的表现出来的幼稚的一面,激动的心情稍稍平缓了一些。

嗯,我女儿真可爱。

他重新带上了眼镜,手指顺着表格一行行划过。

“首先是S-FOOd(食品板块)。”

修一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这是我们目前最稳定的现金流。得益于对全家、罗森、7-Eleven三大便利店供应链的绝对控制,以及北海道S-Farm的极低原料成本……这一板块的单月净利润,已经稳定在了二十五亿日元。”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吊灯。

“二十五亿啊……这相当于每天一睁眼,就有八千多万日元进账。全东京的人只要张嘴吃饭,就在给我们交钱。”

皋月歪着脑袋听着,眼神同样兴奋。

“继续,父亲大人,别停下。”

修一咽了口唾沫,翻到下一页,情绪愈发高涨。

“S-COlleCtiOn与优衣库(零售板块)。”

“虽然S-COlleCtiOn的高定依然保持着稳定的高额利润,但优衣库更加离谱。那个柳井正确实是零售的天才,就算我们加建的好几个厂同时开工,他的销售速度竟然也能跟得上(其实柳井正已经快燃尽了)。”

修一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甚至破了音。

“这一板块的月净利润,达到了二十亿日元。而且,仅在过去的一周里,那个‘防税大促’活动,就为我们额外回笼了近三十亿日元的现金。”

“我们又可以挤死一大批竞争对手了。衣服这种高更换周期的东西,现在透支了明年的一部分消费能力,接下来至少有一个季度会生意惨淡。”

皋月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

“虽然我们也会稍微受到影响,不过没关系……这笔钱正好用来过冬。还有呢?”

“接下来是……科技与金融(S.A. InveStment & SIS)。”

修一看着这一栏,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是他最看不懂,却又最敬畏的部分,也是女儿一手打造的黑箱。

“西园寺情报系统向高盛等投行收取的‘毫秒级’专线租金,加上我们在海外账户里那庞大现金储备产生的利息……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每个月也有十二亿日元的纯利入账。”

“这还不包括我们在微软、思科、甲骨文持仓的账面浮盈——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最后,修一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掌重重地拍在那行数字上。

“地产与娱乐(S.A. Real EState & Entertainment)。”

“银座水晶宫满租,赤坂粉红大厦日流水五千万,加上遍布东京角落的卡拉OK BOX里那些源源不断的硬币……”

“这一块,月净利八亿日元。”

“啪。”

修一合上报告书。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女儿,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有些发颤。

“S-FOOd二十五亿,零售二十亿,金融十二亿,地产八亿……”

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仿佛要抱住这泼天的富贵。

“六十五亿日元。”

“皋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西园寺家每个月可以净赚六十五亿日元!这还只是净利润!”

“我们甚至比那些拥有银行的财阀还要健康,因为我们要么没有负债,要么负债率极低!”

修一激动地来回踱步,室内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节奏。

这简直比大藏省印钞票的速度还要快。

金钱达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化为力量。

是可以买下尊严、买下权力、买下这世间一切规则的力量。

“真美啊……”

皋月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份冰冷的文件夹,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闻到这些数字背后那股令人迷醉的血腥味和铜臭味。

“父亲大人,您感觉到了吗?”

她睁开眼,黑曜石般的瞳孔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修一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这就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太美妙了……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比任何红酒都要醉人。”

她绕过桌子,走到修一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不再是那个需要看银行脸色的旧华族了。”

“现在,我们就是银行。”

修一握住女儿的手。那只小手温热、柔软,却掌握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舵盘。

“是啊。”修一感叹道,“有时候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这句话您去年也说过哦?”

皋月松开手,走到墙边的电视柜前。

她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NHK正在播放着特别新闻节目。画面肃穆,播音员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昭和天皇病情持续恶化,宫内厅发布最新健康简报……】

画面中,皇居二重桥前,无数民众在寒风中排队记账,为天皇祈福。整个东京笼罩在一片“自肃”的氛围中,原本应该热闹的跨年夜,显得有些压抑。(昭和末年“自肃期”)

“看。”

皋月指着电视屏幕,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又恢复到平时的那种优雅的微笑。

“那个时代,就要结束了。”

“按照目前的状况,就在这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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