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修一看着电视,兴奋的神情也渐渐消退,神色变得肃穆起来。作为旧华族,他对皇室有着天然的敬畏。听到女儿如此直白地预言天皇的死期,他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皋月并没有在意父亲的反应。她走到桌边,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平成】

“父亲大人,这会是新的年号。”

皋月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加深。

“地平天成,内平外成。听起来是个和平的年代。”

“但相信我,这将是日本历史上最疯狂、最动荡、也是充满了最多机遇的开端。”

修一看着那两个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1989年……我们要怎么做?”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京都地图。

“现在的地价已经疯了,连练马区的地都涨到了天价。我们在台场那块从江崎手里拿来的地,现在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是不是该卖了?趁着现在大藏省还在鼓吹‘临海副都心’的概念,把那些地皮高位变现?只要一转手,那就是几十亿的纯利,落袋为安。”

“不。”

皋月转过身,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笔尖在地图的右下角,那片蓝色的东京湾海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里是台场。

被称为“第13号地块”的那片填海地,孤零零地漂浮在海上,周围是一片空白的规划区。

“还太早了,父亲大人。”

“宴会才刚刚上主菜,现在离席太可惜了。”

“台场的那块地,一坪都不能卖。”

她用笔尖点着那个红圈,然后向外扩张,将周围几块尚未开发的荒地全部圈了进去。

“不仅不卖,我还要买更多。”

“我要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我要把这一整片填海地,全部变成西园寺家的领土。”

“买更多?”修一皱起了眉头,推了推眼镜,“皋月,你知道现在那里的地价被炒到多少了吗?而且如果要自己开发,光是基建和防波堤的投入就是天文数字。”

“按照现在的建筑成本,在那片海上面盖楼,简直是在烧钱。我们完全可以把地卖给三菱地所或者森大厦,让他们去头疼建设的事……”

“正因为没人敢轻易去烧这个钱,所以那里才可以建立我们自己的规则。”

皋月转过身,背靠着地图,张开双臂。

“父亲大人,我要的不是地皮的差价。”

“我要的是一座城。”

“一座属于西园寺家的‘独立王国’。”

“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塔——西园寺塔(SaiOnii TOWer)。它将是集团的绝对中枢,拥有独立的发电系统、卫星通讯系统和安保中心。”

“我们要把S-FOOd、优衣库、SIS这些子公司的总部全部搬过去,在周围,环绕着西园寺塔而建。还要在周围建高级公寓,建学校,建医院。”

她的声音越来越具有煽动性。

“我们要让我们的员工住在那里,生活在那里,消费在那里;从衣食住行、到生老病死,所有活动,也在那里;还要他们的家人、他们的财产、他们所在乎的一切,全都在那里。”

“我要我的员工,离开了西园寺,就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我要我的员工,想象不到,没有了西园寺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那将是一个即使东京沉没、即使日本经济崩塌,依然能独立运转的‘诺亚方舟’。”

修一听着女儿的描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要在东京湾的孤岛上,建立一个由西园寺家绝对掌控的“城中之城”。

“可是……这需要把我们所有的利润都填进去。”修一提醒道。

“钱留着是会贬值的。”

皋月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午夜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长发。

“除了台场,我们还要把触手伸得更远。”

她竖起几根手指。

“第一,半导体和精密制造。尼康的光刻机,京瓷的陶瓷材料,信越化学的硅晶圆。去买他们的股票,或者直接收购他们的上游供应商。这是日本现在唯一的壁垒,我们要占住位置。”

“第二,技术型并购。让S.A. InveStment在美国继续扫货。不管是硅谷的软件公司,还是好莱坞的特效工作室,只要有独门绝技,统统买下来。”

“第三,医疗与养老。”

皋月转过头,看着渐渐老去的父亲。

“日本在变老。我们要去投资最好的医疗设备公司,去建最高级的养老院。未来,生命才是最贵的商品。”

“还有……”

她指了指书房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花瓶。

“去苏富比和佳士得。买画,买古董。”

“梵高,莫奈,毕加索。只要是真迹,不管多少钱,买回来。”

修一愣了一下:“你是说……像那些暴发户一样,用艺术品来装点门面?”

“不,父亲大人。”

皋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的傲慢。

“暴发户买画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我们买画,是为了‘资产配置’。”

“当货币变成废纸的时候,挂在墙上的莫奈依然是莫奈。它是比黄金更便携、更隐蔽、也更保值的硬通货。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黄金了。”

“而且,作为旧华族,只有把这些人类文明的结晶握在手里,我们才拥有定义‘上流社会’的话语权。”

“当……”

远处,第一声钟声响起了。

那是除夜之钟。

一百零八下钟声,将消除人世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但在西园寺家,这钟声听起来更像是进军的号角。

修一站起身,走到女儿身后。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台场王国”,又看了看女儿那充满野心的侧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腔中膨胀。

一种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握在手中的欲望。

“父亲大人。”

皋月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进来的雪花。

雪花在她滚烫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水。

“准备好了吗?”

她侧过头,看着父亲,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烟火还要璀璨。

“1989年……”

“我们将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