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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杨家搬走,新邻居只简单打扫了一下,三天后便搬来了。是一家六口,夫妇二人带着三个儿子一个闺女。

冯初晨已经听郭黑说过,那家男人叫郑大山。之前明山月在西庆府时,是他的亲兵头目。回京城后,他没有露面,专门执行完成隐密任务。

郑家四个子女中,只有二儿子郑江和小闺女郑华是他们的亲生子女。大儿子郑海、三儿子郑河,都是明山月从外地调来的士卒。

郑叔明面身份是脚商,攒了一些钱不愿意再辛苦,就在北福街租了一个铺子做蜡烛生意。

搬来当天下晌,郑婶便带着小闺女郑华,端着自家蒸的红糖米糕去左邻右舍串门子,每家送四个。

冯家人多,送了十个。

郑婶年近四十,高大粗壮,很会说话。知道冯大夫自家高攀不起,便与王婶等下人拉近距离。

她拉着王婶的手笑道,“哎哟哟,以后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我听说隔壁是医馆,高兴得什么似的,以后有个病痛伸脚就过去,方便得着呢。别看我长得壮实,身体虚得紧……”

郑华十岁,一来就跟木槿、杜鹃几个年纪相当的小姑娘说到一起。

进入六月,天气更加炎热,地上像蒸笼,连树上的蝉鸣声都懒洋洋的。

冯不疾最喜欢做的,就是拉着姐姐的手,或搂着姐姐的胳膊。

初五下晌,郭黑过来,悄悄说薛妍儿昨日禁足期满,太后娘娘又给她赐了婚。

郭黑笑得开心,“薛三姑娘一心想找个俊俏的,先是我家大爷,后是上官表公子。贺二膀大腰粗,可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薛家急着把她嫁出去,也顾不得她愿意不愿意。哼,他们二人一个嘴贱,一个手贱,最好打死一个。”

冯初晨问道,“贺家是做什么的?”

郭黑道,“贺大人是庆昌伯,已经承袭了三代,下一代就没了。他们家,只有贺伯爷当了副指挥使,其他男人都在四品以下。

“薛三姑娘年纪大了,名声又不好,没有好后生愿意娶她。太后娘娘仁慈,赐婚前都会过问双方长辈,要双方都愿意才会赐婚。听说问过几家,只有贺家松了口。”

冯初晨听到过许多评论薛太后的话,清一色溢美之词。但因为她姓薛,是薛贵妃的亲姑姑,印象一直不算好。

不过,就赐婚这事来说,还是比较宽和讲道理。

再想到上官如玉,希望他能娶个好姑娘。

这天下晌,冯初晨的诊室里有三个人在针灸,诊室外还排着三个人。

每次看病,都是半夏先诊脉,说了她的看法,再是冯初晨诊脉,并予以讲解。开方子也是半夏先开,她再做修改。

她也不会连续给同一个病人施针,而是半夏施两天,她施一天。

冯初晨的“门诊诊费”已经涨到三两银子,上门诊费是五两银子,与方老大夫平级,属于前世专家门诊,否则人更多。

芍药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姑娘,家里来客了。”

冯初晨嘱咐半夏几句,起身去了宅子。

庭院里站着郭黑,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爷安排,请您去隔壁一趟。”

随即音量提高,“老太君有些中暑气,念叨最服冯大夫开的方子。劳您开两副药。”

冯初晨知道,这是要见这一世的亲娘舅了。郭黑之前透过口风,会安排他们在郑家相见。

她心潮翻涌,强压住情绪说道,“我这就开,郭爷请屋里坐。”

芍药快步跟进去倒茶。

冯初晨提笔开了药方,说道,“芍药去药房捡三副。郭爷再等等,我让吴婶做一罐降暑汤给老太太,再让芍药拌一盆凉粉带回去孝敬老国公。”

说话间,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把身上的“工作服”脱下。今天穿的是家常半旧淡绿衣裙,已经来不及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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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华突然跑了过来,“冯姐姐,求您快去看看我娘,她突然说头晕,睁不开眼睛……”

冯初晨拿起药箱说道,“莫急,可能是中暑气了,我去看看。”

木槿还想跟着,冯初晨道,“我一个人去即可,你去厨房帮忙。”

冯初晨刚进郑家,郑河就把要跟进来的郑华挡住,又给了她一个银角子,“去咱家铺子旁的点心铺买斤凉糕回来,娘想吃凉糕了。”

然后,他关上院门,警惕地站门后。

庭院里停了一辆普通马车,戴着斗笠的宋现站在车旁,他上前接过冯初晨手里的药箱。

一身青衣便服的明山月站在廊下,嘴角噙着笑意,先点了一下头,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人在里面。

上房门半开,能看到一抹深蓝。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那扇门走去。

肖鹤年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直裰,此刻已全然失去了平日的沉稳。他站在屋中央,目光死死锁着门外渐近的身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门被推开,光涌入的瞬间,四目相对。

肖鹤年的眼泪涌了出来,这孩子,与妹妹年少时长得真像。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几番颤动,才挤出发颤的几个字,“孩子,晨儿。”

冯初晨的脚步也骤然定在原地。

望着那张与前世舅舅依稀相似、此刻却写满激动与痛楚的脸,一股混杂着酸楚、委屈与莫名亲昵的热流,齐齐撞上心头,冲得她鼻子发酸,眼前也漫起一片水雾。

她深深一福,声音带着哽咽,“舅舅。”

肖鹤年上前两步,托住她的胳膊,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哽咽着说道,“像,真像……舅舅对不住你,就守在产房门外,还让你被坏人掉了包,流落在外这些年。”

明山月走至门前,低声提醒,“肖大人,冯姑娘,坐下慢慢叙话。”

二人才坐去两张挨在一起的椅子上。

明山月把门掩上,默默站至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