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一九七八年六月三号,礼拜六,傍晚。

陈记糖水铺二楼,风扇“呼呼”转着。

吹不散一屋子人,挤出来的热气。

也吹不散那股子混合了姜汁、红豆沙和兴奋汗水的独特味道。

长条桌拼成的临时会议桌上,那台笨重的开盘录音机。

像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稳稳坐着。

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空碗。

战况显示,姜汁撞奶最受欢迎,芝麻糊其次,红豆沙因为太烫,剩得稍多。

赵鑫坐在主位,左手被林青霞自然地握着。

右手边是谭咏麟,这家伙顶着为演送奶工特意剪的、愣头青似的板寸。

正跟碗底最后一点糖水较劲,吸管嘬得震天响。

黄沾像个守财奴,半蹲在录音机旁。

手指一遍遍抚摸那盘崭新的母带,眼神流露着痴迷的喜爱。

“十二首,阿鑫,你这哪是录专辑,你这是把香港的魂,切片,腌渍,装罐,还他娘的分了十二个口味!”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疲惫却亢奋。

“是炼魂。铜锣湾的雨,深水埗的暖,红隧的回声,每首曲子都有自己的‘地气’。阿鑫这次,不是用吉他弹曲子,是用香港这座城市当共鸣箱。”

张国荣倚在窗边,月光初显,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目光落在赵鑫左手指尖,透气的胶布上。

声音温和:“鑫哥,手要好好养。你这十二首‘琴话’,以后就是我们的‘背景音’了。”

“陈伯的药膏,加上每天三碗黑补汤,想不好都难。”

赵鑫笑着活动手指,“就是现在一打嗝,都是当归黄芪味。”

徐小凤摇着团扇,慢悠悠点评。

“值。你那首《维港夜航》,尾段泛音一起,我鸡皮疙瘩跟着浪头走。没点底子,镇不住那片海。”

“说到镇场子,”

谭咏麟“啪”地放下碗,眼睛贼亮。

“阿鑫!《晚安,哄空》!许导说了,《何时读书天》结尾,家明推车消失在巷子口,就要这个,空荡荡,又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的感觉!借我用用!”

许鞍华从分镜笔记本里抬头:“阿伦你倒是会捡现成。不过确实合适。但要改编,只要最干净的钢琴单音,像老房子夜深人静时,木头自己发出的那种‘咯吱’叹息。”

“版权费,许导。”

赵鑫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从你编剧费里扣!”

许鞍华笑骂,低头又画了两笔。

“对了,今天林姐和你在凉茶铺那场‘重逢’,绝了。一个掏钱手抖,一个接钱耳根红,全程没说一句‘好久不见’,可比说了狠十倍。”

众人哄笑。

林莉坐在靠墙位置,旁边是丈夫钱深和儿子小军。

闻言脸又红了,小声道:“是谭先生带的好,我就是反应。”

“林姐您可别!”

谭咏麟站起来,微微佝偻起背。

瞬间进入家明状态,“您看我那眼神,像看一件用了三十年、边角都磨亮了的旧家具,又亲切又心疼。我当时腿肚子都转筋,心想这送奶工怕是做到头了,魂儿都被您那一眼看化了。”

张国荣抿嘴笑:“所以后来转身走,脚步沉得拖不动,不是演技,是魂儿真化了,黏在地上了吧?”

“Leslie!”

谭咏麟作势要扑,被旁边正对《家电功夫少年》分镜稿,苦思冥想的徐克一把拦住。

徐克稿子上,还溅着几点芝麻糊。

“安静!听专辑!我等着《九龙城寨1978》下饭呢!马生听了小样,走火入魔,非说要在漫画里加个‘音波阿伯’,用二胡拉出拆迁队的动静!”

马荣成从一堆画稿里抬头,黑眼圈堪比熊猫。

眼神却燃着火:“是真的!阿鑫那曲子,前段是怀旧的痒,中段是逼仄的痛,最后那失真吉他,轰!是推土机的狠,也是新砖头的硬!画面它自己往我笔尖撞!”

施南生笑着合上报表:“艺术家疯起来,算盘珠子都得跟着跳芭蕾。不过说正经的,《双蝶》电台点播稳居前三,邓丽君演唱会录音带,预售破六万了。邹文怀那边,《金曲龙虎斗》首播收视不错,但茶餐厅里讨论最多的,还是‘《双蝶》里那句‘生死不改情如故’,到底怎么唱才能不哭出来’。”

提到邓丽君,大家目光自然飘向她和林成森。

邓丽君穿着浅色衬衫裙,正小声和林成森说着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