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他没有控诉,也没有抱怨。他只是站在这里,用两千多年前的诗句,讲述一种穿越时空的人格力量。

而这力量,此刻就在他身上。

课堂继续。

霍庭讲到《诗经》中其他关于君子的篇章……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学术的严谨,又有现实的关照。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课程接近尾声时,霍庭说,“在今天,我们还需要‘君子’吗?”

他环视教室,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

“我的答案是:更需要。”

“在这个信息爆炸、价值观多元、诱惑和噪音都很多的时代,‘君子’不是迂腐的古董,而是一种‘精神定力’。”

“它帮助我们,在众声喧哗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利益诱惑前守住底线;在遭受误解时保持从容;在获得成功时保持谦逊。”

霍庭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校园里的耐寒桂——深冬时节,枝头竟还凝着细碎的金蕊,淡香疏疏地透进来。

“就像这寒桂。”他说,“它不与其他花争艳,不追求在春天开放。它只是安静地,在自己该开的时候开。但它的香气,能飘得很远。”

“君子的声誉,也是如此。不是靠炒作,不是靠算计,而是日复一日认真做事、诚恳做人之后,自然积累的‘声闻于野’。”

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的讲述中。

霍庭开始收拾教案。几个学生围上来提问,他一一耐心解答。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芝芝才从后排走上来。

霍庭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什么时候来的?”

“你讲‘我心匪石’的时候。”林芝芝轻声说。

霍庭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经过他们身边时,不少人会多看两眼。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猎奇,更多是好奇和礼貌的打量。

一个抱着篮球的高个子男生经过时,朝霍庭点了点头:“霍教授。”

霍庭微微颔首回应。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把校园里的梧桐大道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霍教授今天这堂课,”林芝芝侧头看他,“是在说自己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是在说一种理想的人格。”

“也是你。”林芝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做的。”

霍庭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而且做得很好。”林芝芝握住他的手。

这个动作在校园里显得有些大胆。周围有几个学生看过来,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在这个时代,年轻教授和已经毕业的学生牵手,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那棵寒桂时,香气更浓了。

“对了,”林芝芝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文化沙龙,我们讲什么?”

“《诗经》里的草木意象,和中医的‘取类比象’思维。”霍庭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资料。不过爷爷给了我一本他整理的《本草诗经》,很有帮助。”

“那就好。”

走到停车场,车驶出校园,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霍庭专注开车,林芝芝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轻声念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霍庭侧头看她。

林芝芝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的君子,不用切磋琢磨了。”

“他已经是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