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www.mfshuwu.com

前两百米一切正常。壳体密封完好,通信链路稳定,机械臂在水下完成了抓取测试。

两百五十米。通信信号出现了一次零点三秒的抖动。

陈默盯着监控屏上的波形图,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找到了原因——水声换能器的阻抗匹配在这个深度发生了微漂。这是水温和盐度变化引起的,在实验室的恒温水池里不会出现。

他现场改写了一段自适应滤波算法,通过中继浮标下发到机器人。

三百米。满深度。通信恢复稳定。

拉尔森站在池边,全程没有坐下。

第十七天,原型机被拖到了另一个地方——京海市产品质量检验院的超高压模拟舱。

这个舱体口径够大,可以装下整台机器人。压力可以模拟到一万两千米深度。

加压开始。

两千米。五千米。八千米。

壳体结构完美。钱振华的材料和李建国的焊缝经受住了考验。

一万米。

通信系统仍在运行。赵勇的自主算法在极端延迟环境下完成了目标识别和路径规划。机械臂在高压下成功执行了矿石样本的抓取、分拣和装载全流程。

一万米。四十八小时连续运行。

壳体零形变。通信零中断。机械臂动作精度偏差小于0.2毫米。

第十八天上午。测试结束。

压力舱泄压的嘶嘶声在厂房里回荡。所有人站在舱门前等着。门打开的时候,那台机器人安安静静地蹲在舱体中央,表面凝着一层水珠。

拉尔森走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壳体表面。凉的。完好的。没有任何变形的痕迹。

他转过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苏哲说了一句话。

“二十年。我在挪威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速度。”

苏哲没接话。他在看手机。距离投标截止还有三天。

投标材料已经由杨青的团队连续加班七天整理完毕。技术方案、测试报告、企业资质、财务证明、安全预案——整整四十八份文件,装了六个档案箱。

苏哲在指挥部里翻看最终版的投标书,逐页签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笔搁下了。

林锐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说明又出事了。

“书记,自然资源部半小时前修改了招标规则。新增了一条。”

苏哲接过那份补充通知。

第四十七条(新增):投标企业必须具备实际深海作业经验,且提供不少于三次、深度不低于三千米的深海设备投放有效记录。记录须经第三方海事认证机构认证。

苏哲把通知放在桌上。

京海的原型机从未下过真正的深海。测试池三百米,高压舱是模拟的。纸面上的数据再漂亮,没有一次是在真正的大洋里完成的。

三次投放。三千米以上。第三方认证。

二十一天的时间,剩下三天。

投标截止还剩七十二小时。

苏哲把那份补充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压在“第四十七条”上,纸面被体温捂出了一道浅褶。

“查这条规则的审批流程。”

杨青当夜就拉着法务总监老周和两个律师钻进了会议室。四个人对着自然资源部的招标文件逐字拆解,灯管换了两根荧光棒。凌晨两点四十分,老周把一张手写的时间线贴在了白板上。

“新增条款的审批签章日期是十天前,和欧盟扣押货物那次一模一样——选了一个我们来不及反应的时间窗口。起草这条的人很懂行,没有写独立完成,写的是具备实际深海作业经验。措辞上挑不出毛病,但效果是精准的定向排除。”

杨青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名单:“国内目前满足这条的企业,我们查了一圈,只有三家。一家是三菱重工和大连船厂的合资公司,日方控股;一家是中海油旗下的深海工程公司;第三家是中船重工的军工所属单位,不参与民用竞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跟中海油临时合资呢?”赵勇问了一句。

杨青摇头:“流程最快走两个月。而且中海油自己也参投了第三标段,让他们给竞争对手背书——想多了。”

老周补了一刀:“就算他们愿意,合资协议里必须涉及技术入股比例的评估,审计周期又是一个月。三天之内走完全套程序,除非自然资源部的章自己会飞。”

“三菱重工的人在东京肯定开着香槟。”杨青把笔摔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苏哲没接这句话。他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看了半分钟,然后拿出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一出来就亮了。四周很安静,只有楼下值班室的收音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天气预报。

他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五声。

“舅舅,是我。”

电话那头刘建国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三点了。有件事得跟您商量。”

苏哲用三分钟把情况讲完。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数据、时间节点、困局全部摆上台面。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没有马上回应。苏哲听到床板轻微响动的声音——他应该是坐起来了。

“你要用军舰给你搞商业测试。”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我知道这事不合规。”苏哲没有绕弯子。

“知道还打这个电话?”

“舅舅,深海矿产是国家战略资源。那三块勘探区的位置您比我清楚——大陆架边缘,过渡带。我们不拿下来,东瀛人拿。三菱重工背后站的是谁,您比我更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

“等我消息。”

刘建国挂了电话。

苏哲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会议室。杨青、老周和两个律师都看着他。他没交代刚才打了什么电话,只说了一句:“今晚大家先休息。明天正常碰头。”